韦念在梅林里守了三百年。
三百年,足够一个人轮回五次。
三百年,足够一座王朝兴起又覆灭。
三百年,足够一株梅树从幼苗长成参天古木。
可对于韦念来说,三百年,不过是梅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的无数个轮回。
她每天都会走到那株巨大的玉梅树下,抚过那些石碑。
一块,两块,三块……
如今,已经有四十七块了。
每一块石碑上,都刻着一个归乡印主人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守护的故事。
那天,她像往常一样走到玉梅树下。
石碑前,站着一个人。
不是新来的归乡印主人。
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少年。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穿着月白锦袍,眉眼沉静如水。他站在那块刻着“韦承鹤”和“韦媛”的石碑前,久久未动。
韦念走过去。
“你是?”
少年转过身,望着她。
那双眼睛,沉静而深邃,像极了寒潭的水。
“我叫萧令则。”他道,“韦承鹤是我曾祖父。”
韦念怔住了。
曾祖父?
韦承鹤在这里,不过……她算了算时间,外面已经过去多少年了?
少年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
“韦念前辈,”他道,“外面已经过去四十年了。”
四十年。
韦念沉默了。
对于梅林来说,时间仿佛凝固。
可对于外面的人来说,一代又一代,已经悄然流逝。
萧令则坐在玉梅树下,韦念坐在他对面。
“你怎么来的?”韦念问。
萧令则伸出手。
掌心,归乡印正散发着温润的玉色光芒。
“我在做梦。”他道,“梦里,曾祖父来接我。”
韦念望着他。
这个少年,和当年那个问“等一个人要等多久”的小男孩,长得有几分相似。
不,不只是相似。
那份沉静,那份执着,那份什么话都藏在心里的性子——
一模一样。
“他带你来这里做什么?”韦念问。
萧令则沉默片刻。
“他说,”他道,“让我看看梅林。”
“看看曾祖母和我,现在住的地方。”
韦念望着他,眼眶微热。
她站起身,伸出手。
“走吧,”她道,“我带你去看看。”
萧令则跟着韦念,穿过梅林。
梅花开得正盛,玉色的、粉色的、白色的,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花瓣随风飘落,落在他的肩上,发上,掌心。
韦念一边走,一边给他讲那些石碑的故事。
“这块是韦山,初代归乡印的主人。他守了龙脉五十年,最后力竭而死。”
“这块是韦河,他守了六十年,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刻了一半的玉梅。”
“这块是韦溪,她守了八十年,是守得最久的一个。她的碑上,刻着她自己写的诗。”
萧令则停下脚步,望着那块石碑。
碑上刻着几行小字:
“守得寒潭六十秋,梅花落尽雪满头。
不知归处是何乡,唯有此心向月留。”
萧令则久久不语。
他终于明白。
归乡印的主人,没有一个是为了自己而守。
他们守的,是龙脉,是族人,是一个叫做“归乡”的约定。
走了不知多久,他们来到一株巨大的玉梅树下。
那玉梅高耸入云,满树繁花,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
树下,立着两块并排的石碑。
一块刻着“韦承鹤”。
一块刻着“韦媛”。
萧令则走上前,在碑前跪下。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那两个字。
“曾祖父,”他轻声道,“令则来看您了。”
石碑轻轻颤了颤。
仿佛在回应。
忽然,一阵风吹过。
梅花飘落,纷纷扬扬。
花雨中,两道虚幻的身影缓缓凝聚。
韦承鹤和韦媛。
他们并肩站在碑前,望着萧令则,微微一笑。
“令则,”韦承鹤轻声道,“你来了。”
萧令则望着他们,眼眶微热。
“曾祖父,曾祖母。”
韦媛走上前,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
手指有了温度。
暖暖的。
“令则,”她道,“你长这么大了。”
萧令则望着她。
和梦里一模一样。
温柔,温婉,像月光一样。
“曾祖母,”他道,“小梅……小梅还好吗?”
韦媛轻轻点头。
“好。”她道,“它和我们在一起。”
“它胖得走不动了,每天趴在玉梅树下晒太阳。”
萧令则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思念,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韦承鹤也走过来,蹲在他面前。
“令则,”他道,“谢谢你。”
萧令则摇头。
“曾祖父,不用谢。”
韦承鹤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
“令则,”他道,“归乡印在你身上,我们放心。”
萧令则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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