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暮春时节。
摄政王府的海棠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听雨轩外的莲池依旧夏日荷花映日,冬日枯枝听雪。萧玥趴在窗边,百无聊赖地数着天上的云。
“一朵云,两朵云,三朵云……哥哥怎么还不回来呀?”
沈清颜走到她身边,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你哥哥去西南看祖父了,过几日就回来。”
萧玥噘嘴。
“可是他都去了好久了。”
沈清颜微微一笑。
“想你哥哥了?”
萧玥点头。
“想。”
她顿了顿,又小小声问:
“娘亲,祖父一个人在那里,不孤单吗?”
沈清颜望着西南方向的天空,目光深远。
“有你祖母陪着他。”她道,“不孤单。”
萧玥似懂非懂。
但她没有再问。
西南,寒潭边。
萧珏勒马,望着那片熟悉的潭水,望着潭边那株已经长成小树的嫩枝,望着嫩枝下那个圆滚滚的、依旧在晒太阳的玉色小球。
一年了。
他翻身下马,轻轻走过去。
嫩枝在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说:
“你回来了。”
他蹲下身,轻轻唤了一声:
“小梅?”
嫩枝下,那个圆滚滚的小球动了动。
一个小小的、玉色的脑袋从土里探出来,费了好大劲才爬到他掌心。
小梅又胖了。
胖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它蹭了蹭他的手指,然后蜷成一团,呼呼大睡。
萧珏笑了。
“小梅,你再这么胖下去,就真的爬不动了。”
小梅在他掌心轻轻颤了颤,仿佛在抗议。
远处,玉梅树下,一道颀长的身影负手而立。
萧景桓转过身,望着他,微微一笑。
一年不见,他又老了。
白发更多了,背也更驼了。
可他望着萧珏的目光,依旧温柔如初。
“珏儿,”他道,“来了?”
萧珏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十九岁的少年,身量已经比祖父高出大半个头。他低头望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眼眶微热。
“祖父,孩儿来了。”
是夜,祖孙二人在潭边燃起篝火。
小梅趴在萧珏膝上,睡得正香。
“祖父,”萧珏轻声道,“您一个人在这里,真的不孤单吗?”
萧景桓望着那株玉梅,微微一笑。
“不孤单。”他道,“有你祖母陪着。”
萧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玉梅今年没有开花。
枝干依旧青翠,却没有一朵花苞。
“祖父,”他轻声道,“玉梅今年……怎么没开?”
萧景桓沉默片刻。
“她在等你祖母。”他道。
萧珏不解。
“等祖母?”
萧景桓点头。
“你祖母走的那天,玉梅花落尽。”他道,“从那以后,它就再没开过。”
他顿了顿。
“它在等。”
“等你祖母回来。”
萧珏望着那株光秃秃的玉梅,久久不语。
他终于明白。
祖母不只是祖父在等。
这株玉梅,也在等。
翌日清晨,萧珏独自来到玉梅树下。
他将归乡章托在掌心,轻轻唤了一声:
“祖母?”
归乡章静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反应。
他知道。
祖母已经不在了。
可他总觉得,她还在。
在哪里呢?
他抬头,望着那株光秃秃的玉梅。
忽然,他想起祖母说过的话:
“祖母一直在。”
“在你心里,在玉梅里,在归乡章里。”
“哪儿都没去。”
他低头,望着自己的心口。
那里,那枚沉睡多年的种子,轻轻地、有力地跳动着。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是夜,萧珏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站在寒潭边。
玉梅满树绽放,朵朵莹白如玉,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
玉梅树下,祖母的身影静静地立着。
她穿着苗疆服饰,乌发披散,面容温婉如月。
她望着他,微微一笑。
“珏儿,”她轻声道,“你来了。”
萧珏走上前,在她面前站定。
“祖母,”他道,“您……还在?”
祖母轻轻摇头。
“不在了。”她道,“这是祖母留在玉梅里的最后一缕念。”
萧珏望着她。
“祖母,玉梅今年没有开花。”
祖母点头。
“它在等。”
“等什么?”
祖母微微一笑。
“等你祖父。”
萧珏从梦中醒来时,天色将明。
他起身,走到玉梅树下。
晨光初透,洒在光秃秃的枝干上。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那青翠的树皮。
“玉梅,”他轻声道,“你在等祖父吗?”
玉梅轻轻颤了颤。
仿佛在回应。
萧珏沉默片刻。
他忽然想起祖母的话:
“下辈子,换阿媛等你。”
他明白了。
玉梅不是没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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