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暮春时节。
摄政王府的海棠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听雨轩外的莲池依旧夏日荷花映日,冬日枯枝听雪。萧玥从当年那个追蝴蝶都会摔跤的小丫头,长成了十三岁的、亭亭玉立的少女。
“哥哥——!哥哥——!你快来看!”
萧玥提着小竹篮,风风火火地冲进书房。萧珏正立在书案前练字,闻声头也不抬,手中笔稳稳落下最后一捺。
十五岁的萧珏身量颀长,眉眼清隽,一身月白锦袍衬得他如玉树临风。他搁下笔,转过身。
“看什么?”
“我摘了好多好多莲蓬!”萧玥将竹篮举得高高的,里面堆着七八个青翠的莲蓬,“最大的那个给娘亲,第二大的给爹爹,第三大的给哥哥,最小的……最小的玥儿自己吃!”
萧珏唇角微微弯起。
“你都十三了,还跟小时候一样。”
萧玥不服气地噘嘴:“十三怎么啦?十三就不能吃莲蓬啦?”
萧珏没有争辩。
他只是接过竹篮,轻轻揉了揉妹妹的发顶。
“能。”
萧玥满意了,又蹦蹦跳跳地跑出去,找紫苏姐姐炫耀她的莲蓬去了。
萧珏立在窗前,望着妹妹欢快的背影,目光深远。
他低头,望向自己的掌心。
归乡印依旧温润如玉,静静地亮着。
可今日,它比往常亮了一些。
不是示警。
是……呼唤。
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等他。
他转身,走到书架前,取出那枚珍藏了五年的归乡章。
白玉雕成,触手温润,上面刻着两个古朴的字——
“归乡”。
祖母说,等他真正明白“归乡”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再打开它。
五年了。
他想了五年。
如今,他终于明白了。
是夜,萧珏独自登上观星阁。
月光如水,洒满整座阁楼。
他将归乡章托在掌心,月光落在印章上,泛着淡淡的温润光华。
“祖母,”他轻声道,“孩儿想回去看看。”
归乡章忽然轻轻一颤。
那温润的白光,骤然转成淡淡的金。
金光如丝,从印章中缓缓溢出,在他面前凝聚成一道虚幻的、朦胧的身影。
祖母。
她穿着苗疆服饰,乌发披散,面容温婉如月。她望着萧珏,目光里满是温柔。
“珏儿,”她轻声道,“你终于明白了。”
萧珏望着她,眼眶微热。
“祖母,”他声音微哑,“孩儿想您了。”
祖母微微一笑。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
手指是虚幻的,没有温度。
可萧珏分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最深处,轻轻融化。
“珏儿,”她轻声道,“归乡章里,藏着韦氏三百年的记忆。”
“你想看吗?”
萧珏点头。
“想。”
祖母抬手,轻轻点在他眉心。
一瞬间,无数画面涌入他的脑海——
三百年前,韦氏先祖在寒潭边建起第一座祭坛,种下第一株玉梅。
两百年前,韦氏族人世代守护祖地,守护那枚归乡印的秘密。
一百年前,祖母出生在寒潭边,在玉梅树下蹒跚学步,在嫩枝旁捉虫玩雪。
五十年前,祖母离开西南,远嫁京城。临行前,她在寒潭边坐了三天三夜,将那枚归乡章埋入玉梅树下。
二十一年前,祖母病重,临终前望着西南方向,轻轻说了一句话:
“珏儿,祖母等你。”
萧珏睁开眼。
泪水无声滑落。
他终于明白了。
归乡,不是回到一个地方。
是回到一个人心里。
“祖母,”他轻声道,“孩儿去看您。”
祖母的身影微微颤动。
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不舍,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温柔。
“好。”她轻声道,“祖母等你。”
她的身影化作点点金光,融入归乡章。
萧珏握紧那枚印章,转身大步走下观星阁。
翌日清晨,萧珏向父母请辞。
萧绝望着他,沉默良久。
“想好了?”
萧珏点头。
“想好了。”
沈清颜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珏儿,”她轻声道,“路上小心。”
萧珏走过去,轻轻抱了抱她。
“娘亲,孩儿很快就回来。”
他又走到萧绝面前,郑重一揖。
“爹爹,孩儿去了。”
萧绝望着他。
十五岁的少年,眉眼间已经有了大人模样。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去吧。”他道,“替爹爹给祖母带句话。”
萧珏抬眸。
“什么话?”
萧绝望向西南方向的天空。
“就说……爹爹很好,让她放心。”
萧珏点头。
“孩儿记住了。”
三日后,黑苗岭山道。
十五岁的萧珏独自策马,沿着五年前走过的路,一路向南。
山还是那些山,树还是那些树。只是当年那个坐在马车里的六岁孩童,如今已能独自骑马前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