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怀廉看着她的笑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起那夜她中毒昏迷的样子,脸色惨白,呼吸弱得几乎听不见。沈如寂说三毒交攻时,他的手都是抖的。
那颗心至今还悬在空中,落不下来。
“会的。”他声音发颤。
青罗怔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些。
她偏过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严嬷嬷。
严嬷嬷已经低下了头,不知在想什么。
“王嬷嬷……其实挺傻的。”青罗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些,“嬷嬷,你别学她。这个世上没有一个人和事值得你拿自己的命去换。”
她顿了顿,“就算死了会有很多人伤心,也比不上自己活着实在。”
严嬷嬷的身子微微一颤,肩膀绷得紧紧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然后慢慢抬起头。
红着眼眶看向青罗,嘴唇动了动,终于嗫嚅道:“姑娘……教训得是!”
停顿了一瞬,她伏在地上叩了三个头:“姑娘好生将养,老奴……告退。”
青罗看着她踉跄离去的背影,轻叹了一口气:“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
“这不是为难,”纪怀廉重又在她腿边蹲下,“是要命。”
青罗想起那些宫斗大戏,不禁摇了摇头:“宫廷就是龙潭虎穴啊。一入宫门深似海,庭院深深好埋人,谁进谁就是大傻……”
“子”字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了。她的头也摇不动了。
王府就是个小宫廷吧?大傻子——说的不就是她自己?
她伸出手,迅速在纪怀廉的发根上扯了扯。看到他疑惑地皱起眉头,她才挫败地松了手。
新型诈骗?现实一件件地击碎了那个猜测。
纪怀廉听着她的叹息,忽然明白了什么。她对宫廷竟有如此深重的恐惧。
以前的她心中应也有同样的恐惧,只是从未说出口。
因为对他生了情,所以才接受了求娶。却又和他订下两年的契约,给她自己留了一条退路。
“青青,”纪怀廉抬头,望进她眼底,“我也不喜后宫那些阴私手段。我们不过那种日子。”
青罗一怔:“那过什么日子?”
纪怀廉把她微凉的双手拢在自己掌心里,郑重道:“过你想要的日子。也是我想要的。”
我想要的日子?
“一夫一妻不纳妾?”青罗迟疑道,“你一个王爷,说这话不心虚?”
就算大夏的男人来到这个时代,只怕也恨不得大笑三声:老子终于可以过上妻妾成群的日子了!
纪怀廉唇角泛起笑意:“不心虚。我惧内。”
青罗看了看眼前人高马大的男人,再看了看自己的细胳膊,不解道:“我给你下蛊了?还是……我身上有藏宝图?”
纪怀廉无奈地摇了摇头,决定顺着她的话说:“你脑子里大夏的那些事物,能为我所用。我们订了契书。如果我纳妾,你就……不帮我。”
青罗眼前一亮。原来是价值决定了地位,知识改变了命运。很好!
她露出了然之色,抽出右手拍了拍他的肩,笑道:“既然是盟友,那就好说了。你要尽力保护好我,我也会为你带来更多好处。”
不是已经有了一个青寂堂么?好好经营,赚钱是迟早的事。
纪怀廉麻木地劝慰自己:她说什么不重要,只要和他一条心就行。
他把她的手拢回掌中,点头道:“正该如此。既是盟友,在外人眼中,我们便该有未婚夫妻该有的样子。”
“我……还是个病患。”她的声音虚弱了几分,“该有什么样子?”
纪怀廉笑盈盈地看着她:“你既是个病患,我这个未婚夫婿照顾你,是不是应该的?”
青罗淡淡点头:“应该。”
“你若一直推拒我,与我疏离,”他缓缓道,“我不在你身边,又怎能保护好你?”
青罗迎上他的目光,一针见血:“实话说吧,你就是想占我便宜,且认为是合法的。”
“合法的?合乎礼法?”
青罗思索片刻,才道:“符合法律……也算合乎礼法。”
纪怀廉一脸认真:“对,我就是想占你便宜。”
青罗呆了呆,脱口道:“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太实诚……”
纪怀廉虽然没听明白,但估计不是好话,唇角的笑意却更深了。
“累不累?要不要进去歇着?”
青罗确实被太阳晒得有些昏沉了,点了点头:“有点,让墨梅……”
纪怀廉已经弯腰抱起她,低声道:“我在的时候,不必叫墨梅。”
青罗只恨身体恢复得太慢,今天得多吃一碗才行。
纪怀廉把她放在榻上,盖好被子,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有些人又开始闹出动静了。”他沉声道,“这个年节,只怕京城不会太平。如今谁在你身边,我都不放心。”
青罗看着他凝重的神色,与刚才在门口的轻松调侃判若两人,心头一紧。自己真的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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