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雷英和巴克西伦静静地听着。
托雷英的眉头微微蹙起。是个人都能感觉到，这个故事叙述中强烈的情绪导向和简单的归因。
客观上来讲，那个尖角外星人所做之事才是中断战争的关键。他的行为动机，恐怕远比这个青年口中“卑鄙的破坏”要复杂得多。
她很有耐心，尽管听到一半就觉得这个故事有些奇怪了，但还是很有素质地等他们完成拍摄、两名摄影师放下相机后才走上前去。
“同学，打扰一下。”
托雷英的声音谦和有礼，立刻吸引了几名青年的注意。
他们看到是两个面生且气质不俗的少女，纷纷露出好奇之色。
托雷英微笑着，语气平和。
“你们好，我刚才听了你们的讲述，关于生命之树和那场战争的历史。讲得很生动。不过我有一个小问题，想向你们请教一下。”
担任主持人的男生见这么漂亮的女孩主动搭话，还肯定了他的讲述，顿时来了精神，挺直腰板：“当然可以！你请问。”
托雷英组织了一下语言：“根据你刚才的故事，如果没有那个最后砍断生命之树的尖角外星人，你们最后该以什么方式结束那场战争呢。”
这个问题让几个青年都愣了一下。他们互相看了看，脸上露出思考的神情。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帮忙打光的女孩犹豫着开口。
“当然……应该是女王陛下打退恶魔巴力西卜，维护伽农和平。”
托雷英继追问:“可方才你们提到，女王陛下心地善良，不想让战争造成人员伤亡，甚至不忍伤怪兽性命。如果是这样，她怎么能打退巴力西卜？”
青年们一时语塞。
主持人男生的眉头皱了起来。
托雷英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戳心:“请恕我直言，从你刚刚讲述的那个故事里，不难看出，如果不是那个外星人最后一刀砍断生命之树，才气博士决不会善罢甘休，伽农的战争就不会那样干脆地结束，牺牲者会远比当年更多。”
青年们不知如何反驳。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与他们年龄相仿、眼神清澈、逻辑清晰的女孩，一时都被她的话语震住了。
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都将砍树者简单地标签为“邪恶的破坏者”，从未有人引导他们去思考亲身参与战争的人的选择背后可能蕴含的复杂因果。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主持人男生才似乎有些不服气地开口，声音却弱了许多，犹疑着：
“但……但是，他毕竟砍断了生命之树，这是不对的！是破坏，是犯罪！就算没有他，我相信女王陛下和奥特战士们，也一定能保护好伽农！所以他的行为就是多此一举，还因此摧毁了我们的圣树。”
他的话语里依然带着强烈的情绪和对既定叙事的维护，只不过少了之前那种斩钉截铁的绝对。
托雷英无言，决定不再和他们磨嘴皮。
她看到了他们脸上的困惑、挣扎和一丝不愿动摇的固执，心中明了。
观念的转变并非一朝一夕，尤其是涉及集体记忆和信仰的核心叙事。她无意于在此刻进行一场激烈的辩论或试图扭转他们根深蒂固的看法。
她只是微微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礼貌地说：“谢谢你们分享你们的观点。不打扰你们了，祝你们作业顺利。”
说完，她对着巴克西伦示意了一下，两人转身，沿着来路慢慢离开了这片被悲伤、怀念与某种固执信仰所笼罩的“圣迹”。
身后，那几个伽农青年还站在原地，望着她们的背影，又看看那截巨大的残根，彼此低声讨论起来。
托雷英走在伽农现代化的街道上，轻声叹了口气：“改变一个故事、一种执念，远比打败一个敌人更需要时间和智慧。”
巴克西伦应了一声：“嗯。但我搞不懂他们在执着什么。”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中那隐约可见的阴影轮廓。
“不过现在，我们得先搞定天上那些更实际的麻烦。”
托雷英点点头。两人返回王宫。
夜幕降临，伽农王宫在远处防御工事零星的能量探照灯映衬下，显得格外寂静。
托雷英躺在临时安排的客房里，望着窗外远处的万家灯火，思绪却飘向了别处。
白天的见闻——那截死寂的树根、青年们充满偏见的讲述、女王犹豫不决的神情，如同碎片般在脑海中回旋。
渐渐地，这些碎片与另一件事联系了起来——伽古拉前辈。
他带着“天使皓石”先行离开，按理说应该早就抵达伽农。为何至今还没见到他的身影，甚至可以说是毫无消息？
白天那个“尖角外星人”的形容，令她产生了某种朦胧的猜测：那个在伽农古老传说中被定性为“邪恶破坏者”、一刀斩断生命之树终结战争的“尖角外星人”，或许就是伽古拉斯·伽古拉。
如果是他……
托雷英翻了个身，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映射出思索的光芒。
那么，他当年做出那样的选择时，面对的是怎样的情景？是像今天这些青年口中那般“卑鄙的破坏”，还是一种在无奈和混乱中，被迫采取的，为了避免更大毁灭而为之的极端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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