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论述过度严惩可能导致的“寒蝉效应”,不仅针对女子,也可能波及所有有才却“不合时宜”的士子。
她设想,若朝廷能展现“雷霆雨露俱是天恩”的胸怀,对“失足”但确有才学者施以惩戒的同时,给予一线改过自新、以其他方式“赎罪”并贡献才智的机会,或许更能彰显盛世气度与教化之功。
她写得很艰难,每一笔都像是在切割自己的某种坚持。但思路却越来越清晰。
她知道,自己正在撰写一份特殊的“陈情表”,不是为了感动谁,而是为了说服,为了博弈,为了在铁板一块的“纲常”逻辑中,撬开一道名为“实用”与“教化”的缝隙。
书写完的那一夜,她独自站在庭院中,望着星空。
春夜的风格外凉。
她想起张倾词说的“唯愿投身男胎”,想起牢狱中那对怨恨女儿的父母,想起街上那些激昂愤怒却未必深思的男子。
她的《幽兰微光录》,或许救不了所有人的命,也改变不了这个时代对女性根深蒂固的偏见。
但它或许能成为一个开始,一个标记,一次尝试。让那些被掩埋的“幽兰微光”,至少能以另一种方式,被一些人看见,被一些人记住,并在未来某个时刻,成为另一缕敢于穿透黑暗的勇气的源头。
她知道,稿子一旦通过特定渠道流传出去,将再无回头路。
她和她的书肆,将更深地卷入朝堂之争,与沈此逾的绑定也将更加紧密。
但她已做出选择。
翌日,她将重新润色、誊抄好的《幽兰微光录》以及一份简要的“舆情利弊分析”摘要,封入不起眼的信封,交给了那位曾来送过“证据”的、神秘的布衣妇人。
风,起了。
接下来,是等待风暴眼如何移动,以及她这枚棋子,究竟能在棋盘上,走出多远。
而深宫中的沈此逾,在收到季清关于宋知有反应的禀报和那份即将流转出去的《幽兰微光录》副本后,只是轻轻叩击着案几,嘴角牵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棋子,果然开始展现出超越预期的能动性。
这局棋,越来越有趣了。
而那个女子笔下的“幽兰微光”,究竟能照得多远,他竟也生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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