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苏缓缓睁开眼睛。
天光透过猩红色的云层洒下来，将临时搭建的营地笼罩在一层阴暗而压抑的氛围中。
他盘腿坐在营帐里，透过帐帘望着外面为出发而忙碌的教团众人，恍惚了片刻，才渐渐找回现实的感觉。
他回来了...回到了四天前。
安苏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
手腕干干净净的，此时还没有那只猩红狰狞的眼状印记。
当然，也没有那副冰凉的禁魔手铐...
思索时，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现实】
【光明历625年10月8日 8:02】
【评语：悲报，是团灭结局...】
【由于世界正处于巨大危机的临界点......请宿主选择：是否让塞莉西娅继承本轮模拟的记忆与战斗经验】
【是 / 否】
安苏怔怔的盯着这两个选项，陷入了沉思。
如果是以前，选【是】这种事他想都不会想，但现在...
说真的，刚才他被黑化的塞莉西娅气得够呛，很多个瞬间，他是真的想让她也同步一下记忆，让她看看自己发疯的时候有多离谱...
尤其是这一轮模拟，塞莉西娅都化身为击杀王了...
不过...
安苏在【是】上面停了片刻，最后还是移开了。
只要一开这个头，塞莉西娅就会知道一些不得了的事情，未来的一切都会变得极不可控。
他们之间现在的现状...他不想改变。
以后也不想改变！
正思索着，营帐的帘子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
“安苏？你怎么了，队伍正等着出发呢——”
安苏的身体瞬间紧绷。
塞莉西娅眨了眨眼，脸上浮起一丝疑惑，“你怎么这么大反应？”
她掀着帐帘走进来，屈膝蹲在他面前，微微俯视着他，眼底满是不解。
“怎么，我...就这么可怕吗？”
“当然没有。”安苏笑着摇摇头。
但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错开了她的视线。
“谎言！”
塞莉西娅抿起嘴角，干脆在他对面盘腿坐下，把脸凑到他视线逃不开的位置。
“安苏！”
“到底有什么心事，连我都不能说？”
安苏注视着她的眸光。
那双漂亮的眼眸近在咫尺，清澈、关切，也毫无防备。
这才是真正的塞莉西娅......不是站在土丘上居高临下、眼神空洞地抹杀一切的冷漠魔女，更不是会对薇拉下死手的黑化模样。
应该怪污秽之心，是那东西的诱导，才把人心底最阴暗的恐惧和执念都翻搅了出来。
可……
这次模拟，让他确认，原来塞莉西娅已经知道了。
知道了她的催眠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笑话。
应该是从洞窟的那天开始知道的，只是从那天到现在，她一直都没有戳穿，也从没爆发过...
这其实也意味着，那些疯狂本就藏在她灵魂最深处。
只要条件足够，总有一天会破土而出，她迟早还会变成那个样子...
“是预知梦。”安苏终于缓缓开口，向她解释道。
“就是你之前知道的那种... 能预知危险的能力，我看到了一些不太好的未来，咱们这趟，会遭遇重大挫折。”
塞莉西娅听得很认真，她一直知道，安苏能从‘预知梦’里得到关键信息，避开无数危险。
可这一次不一样。
他看自己的眼神，似乎藏着很复杂的情绪，怪得很。
“我们不能按照原计划寻找污秽之心了，再往血雾深处走，我们只会彻底迷失，如果不能找到一个解决办法的话...”安苏一边解释，一边无奈叹息，“四天后，我们整支队伍都会被团灭。”
“被团灭！”塞莉西娅惊讶得睁大眼睛，“是谁？有谁那么厉害，能团灭我们？”
“这个...”安苏注视着眼前的 “击杀王”，默默道：“我一会再告诉你，现在先告诉外面的队伍，结束原定的探索计划。”
塞莉西娅安静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
临走时，她又轻声问：“你只是梦到...队伍的事吗”
安苏一愣：“嗯？”
塞莉西娅微微倾身，“没有...我们之间的吗？我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没有。”
塞莉西娅就那样静静看着他，没再追问了。
只是那深邃的眼眸里，原本的关切慢慢沉下去，浮起了一丝淡淡的失落。
营帐里一时静了下来，红色的天光从帐顶缝隙漏下来，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模糊的光带，连浮尘都在光里慢悠悠的飘着。
安苏感受着她的目光，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搅动了。
他真的不想坦白，也不想当面自爆，他不想把那些不能说的秘密和旧账翻出来摊在她面前。
他也不敢戳破那层薄薄的泡泡，他不想面对真正的塞莉西娅。
安苏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私心，他其实很自私，他并没有像塞莉西娅深爱着他那样，同等的爱着她。
自己的内心，其实要比塞莉西娅更封闭一些。
“嗯，我知道了。”塞莉西娅先开了口，努力弯起嘴角，笑得柔和，“我去通知其他长老，还有丹妮尔他们...”
可下一秒，她的背影停下，回眸的笑容忽然挑起一丝狐狸般的狡黠。
“你说没有，那就是有。”
“安苏不诚实哦...不过我不逼迫你，你可以拥有自己的小秘密~”
“我没有自己的秘密。”安苏笑着说道。
塞莉西娅撇了撇嘴，白了他一眼。
没有，就是有。
安苏抬手揉了揉眉心，深深吸了口气，“那个...预知梦还挺耗费精力的，一会我需要闭关一阵...”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塞莉西娅关切的问。
安苏望着她，“我要南境的所有地图，还有此行所有的相关档案、情报，越详细越好。”
没一会儿，塞莉西娅捧着几卷泛黄的羊皮地图，几份南部城镇的卷宗，以及教团的情报汇总，轻轻放在他营帐里的矮桌上。
安苏伏在案上，指尖划过地图上蜿蜒的纹路，一边在笔记上飞快地写写画画，专注到忘我。
塞莉西娅没再打扰，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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