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斜斜地切进302宿舍,把地板分成明暗两半。云飞刚把母亲缝的布枕头摆到床头,就听见门口传来“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堵在门口,手里拎着个鼓囊囊的塑料袋,里面的薯片袋“哗啦”作响,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把印着“XX薯片”的T恤浸出一片湿痕。
“让让……让让,累死我了。”那人挤进门,把塑料袋往空着的下铺一扔,一屁股坐上去,床板发出“吱呀”一声呻吟。他掀起T恤擦了把汗,露出圆滚滚的肚子,然后才抬眼看向云飞,眼睛眯成一条缝:“新舍友?我叫郭杰,学市场营销的。你呢?”
“云飞,临床医学。”云飞指了指自己的铺位。郭杰“哦”了一声,伸手从塑料袋里摸出包薯片,“咔嗒”撕开,薯片的咸香瞬间飘满宿舍。他往嘴里塞了两片,含糊不清地说:“以后咱们就是舍友了,客气啥,吃薯片不?番茄味的,贼香。”
云飞摇摇头,他从小就不爱吃这些零食。郭杰也不勉强,自己抱着薯片袋往嘴里倒,碎屑掉在床单上,他随手一拍,又摸出根火腿肠,剥了皮塞进嘴里:“没办法,嘴馋,控制不住。”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叹了口气,“说起来也愁,我妈让我减肥,说再胖下去找不到对象,可你看这薯片火腿肠,谁能忍得住?”
这是云飞和郭杰的第一次见面——满是零食碎屑的床铺,塞得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还有那句“又馋又懒还想减肥”的自我调侃。那时云飞还没料到,这个爱说“损话”的舍友,会成为他大学四年里又气又离不开的“冤家”。
郭杰的“馋”和“懒”,是302宿舍公开的秘密。每天早上,王源瑞六点半去操场跑步,苏南去实验室,云飞去图书馆,郭杰能窝在被子里睡到中午,直到肚子“咕噜”叫得震天响,才慢悠悠地爬起来,摸出床头囤的零食,边吃边刷手机。宿舍值日轮到他,他总能找借口——“我今天肚子疼,下次补”“刚吃太饱,动不了”,最后多半是云飞或王源瑞帮他收拾。
他喊着减肥的口号,却比谁都能吃。晚上宿舍一起去食堂,别人打一份饭,他要打两份,还要加个鸡腿和一份糖醋里脊,吃得满嘴流油,放下筷子就拍着肚子说:“完了完了,今天又多吃了,明天肯定胖两斤。”结果第二天,照样捧着零食不撒手。有次王源瑞逗他:“郭杰,你这减肥跟闹着玩似的,还不如别减了。”他立刻瞪圆眼睛:“那不行!我妈说了,必须减!等我瘦下来,迷倒一片小姑娘。”
嘴上喊着减肥,行动上却半点不含糊——不是躺在床上吃零食,就是坐在书桌前刷剧,连下楼取个快递都要拜托舍友:“云飞,帮我取下快递呗,就在楼下宿管阿姨那儿,我刚吃完,走不动。”次数多了,云飞也会无奈:“你总这样,什么时候能瘦下来?”郭杰就嬉皮笑脸地说:“这不有你帮忙嘛,等我瘦了,肯定请你吃大餐。”
但真正让云飞觉得“气人”的,是郭杰的“损”。他说话直来直去,还爱戳人痛处,尤其是在云飞面前,总能精准地踩到他的“雷点”。云飞来自六盘山,家里条件不算好,穿的衣服大多是旧的,有时候洗得发白,郭杰看见了,就会故意说:“云飞,你这衣服都快洗破了,该换件新的了,别省那点钱,小心人家以为你穷得买不起衣服。”
云飞听了,脸瞬间涨红,却不知道怎么反驳——他不是不想买新衣服,只是想着把钱省下来买医学课本,还有给家里寄点生活费。郭杰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不在意,继续说:“你看我这件T恤,刚买的,一百多呢,穿着多舒服。你也买一件,别总穿旧的。”
还有一次,云飞在图书馆勤工俭学,月底拿到工资,高高兴兴地跟宿舍里的人说。郭杰凑过来,撇了撇嘴:“才两百块啊?我上周跟我妈要了五百,还没花完呢。你这勤工俭学,累得半死,才挣这点钱,不值当。”
云飞攥着手里的工资,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他每天晚上在图书馆整理书籍,忙到十点多,周末还要去,两百块钱是他一点一点攒下来的,却被郭杰说得一文不值。他没说话,转身走到自己的铺位,把钱小心翼翼地放进钱包,心里却堵得慌。
真正让云飞哭出来的,是大一期末的那次。云飞的《高等数学》考得不太好,拿到成绩单那天,他坐在书桌前,看着上面的分数,眼圈红红的——他明明复习了很久,却还是没考好,想着自己是不是太笨,连这么简单的题都做不对。
郭杰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个汉堡,看见云飞的成绩单,凑过去看了一眼,嘴里的汉堡还没咽下去,就笑着说:“哟,云飞,你这数学考得也太差了吧?才六十多分,我都考了八十多呢。你说你天天去图书馆,咋还考这么差?是不是在图书馆光发呆,没好好学习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云飞的心上。云飞再也忍不住,眼泪“唰”地流了下来,趴在书桌上,肩膀不停地颤抖。郭杰愣住了,手里的汉堡掉在桌上,他看着云飞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一句话,会让云飞哭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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