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想着他如今在轧钢厂当扫地工,虽然脏点臭点,但白天还是有时间偷偷找个没人的角落眯会儿的,而门口这于海棠他爸看着是一个老实人,指不定真会把他打得鼻青脸肿的,真被打伤了,让人赔医药费能赔多少钱?
他可听说这于家也不是多富裕的人家,所以想想还是不划算。
刘海中打定主意死都不出门,“我反正不嫌吵,要出去的话就你出去吧,反正对方一个大男人也不可能打女人的。”
说完这话他屁股都没沾一下板凳,立马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里屋走,脚步快得很。
汪月红当场就炸了,指着他的背影破口大骂,“你个死老头子!惹事的是你,凭什么让我一个女人出去顶雷挨骂?你还要不要脸!”
刘海中头都没回,甩过来一句,“我出去挨揍你替我疼啊?你是女人他不敢动手,这不是明摆着的道理吗?”
“你个缩头乌龟!平时在家横得跟祖宗似的,遇上事就往女人身后躲,算什么男人!”
刘海中懒得跟她掰扯废话,脚步更快了,生怕被汪月红拉住,非要让他出去应付。
“爱去不去,不去就听着敲门,反正我是不出去,谁爱去谁去,别在这烦我。”
“你给我站住!你今天要是敢躲进去,我就跟你没完!”
刘海中脚步顿都没顿,直接冲进里屋,反手“哐当”一声锁上了房门,动作干脆利落。
汪月红扑到门上使劲拍了两下,拍得门板咚咚响,屋里却半点动静都没有,摆明了装死。
“你有本事躲一辈子!别出来吃饭别出来喝水!我看你能在屋里憋到什么时候!”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跟你过了一辈子,伺候你吃喝,到头来就落得这么个下场!”
“当初要不是你非要逞能得罪人,能落到今天这个扫地的地步吗?你还好意思躲!”
“现在出事了就知道往屋里钻,让我一个女人在外面扛着,我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
骂了半天她也骂累了,叉着腰站在原地喘粗气,胸口上下起伏,火气却一点都没消。
她索性一横心,想着干脆不管这事了,任由于父在门外敲到天荒地老,反正敲累了他总不能一直敲下去,大不了明天白天再补觉。
可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没两秒钟,里屋另一扇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传来脚步声。
刘光天和刘光福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满是被吵醒的烦躁。
兄弟俩一个个耷拉着脸,跟谁欠了他们八百块钱似的,张嘴就开始抱怨,语气冲得很。
刘光天走在前面,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扯着嗓子就冲汪月红喊,满是起床气。
“妈!谁啊没完没了敲门?吵得人根本没法睡,头都快疼炸了,再敲我都要疯了!”
刘光福跟在后面,连着打了好几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困得站都站不稳。
“就是!干一上午重活累得要死,搬了半天铁块胳膊都快断了,刚沾枕头就被吵醒!”
刘光天接着抱怨,越说越生气,恨不得冲出去把敲门的人揪出来狠狠揍一顿解气。
“再这么敲下去,下午上班肯定犯困,要是被班长抓住,肯定得扣工钱,谁负责啊?”
刘光福也跟着帮腔,说出的话气死人不偿命,“就是!扣了钱我们就不交生活费了。”
“你们俩还有脸喊累?白天就上个破班,回家啥活都不肯干,还好意思说累?我呸!”
刘光天立马不服气地反驳,梗着脖子跟汪月红顶嘴,觉得自己交了钱就该当大爷。
“我们每个月都按时往家里交生活费了啊!交了钱还让我们干活?”
汪月红气得胸口上下起伏,指着他们俩的鼻子骂个不停,觉得自己养了两个白眼狼。
“交俩钱就了不起了?洗衣做饭扫地擦桌,哪一样不是我一个人干的?你们伸过手吗?”
“我们俩一个人一个月交八块,加起来十六块,顿顿吃的跟喂兔子似的!”
“十六块钱够干嘛的?顿顿给你们吃山珍海味啊?做梦呢你!现在米面油多贵你知道吗?”
“那也不能天天窝头咸菜啊!一个月就一顿肉,还不够塞牙缝的,跟吃猪食似的!”
“你们俩真是白眼狼!我白养你们这么大了,一点孝心都没有,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生你们!”
“我又没求着让你生,是你自己管不到裤裆,怪谁?”刘光天撇着嘴说道。
刘光福也跟着往后退,躲在刘光天身后小声嘟囔。
汪月红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没掉下来,“我真是上辈子造了孽,才生了你们两个讨债鬼!早晚有一天我得被你们活活气死!”
刘光天见她真生气了,也不敢再顶嘴,只是梗着脖子不说话,脸上还是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说起来还是闫解成有福气,娶了于莉那个手脚麻利又漂亮的媳妇儿,小两口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上个月也不知道是托了哪路熟人的关系,居然租到了前院倒座房,虽然光线比较差,但屋子可不算小!
夫妻俩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别提多舒坦。
单就说昨天他路过前院的时候,就闻到他们屋里飘出来的炒鸡蛋香味,油香混着蛋香。
那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勾得他肚子咕咕叫,站在门口闻了好半天,舍不得走。
这放在他们家以前,炒鸡蛋可是只有他爸刘海中才能独享的金贵吃食,旁人连筷子都碰不着。
也就是如今他爸不是轧钢厂锻工车间说一不二的七级锻工老师傅了,手里没了往日的威风。
而他们兄弟俩又有了正经的正式工作,能按月往家里交钱,在家里才有了点说话的分量。
这才能在偶尔家里炒鸡蛋的时候,勉强分上一两口解解馋,换做以前,想都不敢想。
但那一两口炒鸡蛋能顶什么事儿啊,筷子刚沾到一点鸡蛋黄,碗里就空了,连牙缝都没塞满,反倒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更闹腾了。
所以刘光天打心底里把闫解成当成了自己往后的奋斗目标,心里暗暗盘算着以后的日子。
趁现在年轻力壮多攒点血汗钱,等以后娶了媳妇儿,也想办法搬出去住。
再也不用看父母的脸色过日子,再也不用天天吃窝头咸菜,再也不用为了一口鸡蛋争来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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