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的晨雾还未散尽,御甜坊的熬糖天井里已经升腾起了氤氲的热气。昨日西域龟兹商队留下的半袋红花籽被盛放在紫檀木盒中,摆在青石桌的正中央,赤红的籽实如玛瑙般剔透,在熹微的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林小满摩挲着籽实,指腹能感受到其细腻的纹理,昨日安答那句“色如赤霞,香能醒神”的话语,如同绕梁的驼铃,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
自陈老板失踪、边境仿冒糖品案爆发后,御甜坊的每一次新品研发,都不仅仅是为了拓展生意,更是为了在丝路贸易中站稳脚跟,揪出那些潜藏在黑暗中的黑手。昨日从胡商口中得知边境有神秘势力囤积劣糖,结合林安从边境传回的零星密报,小满敏锐地意识到,一款能代表中原糖艺、又能适配丝路运输的爆款单品,不仅能打开西域市场,更能成为他探查阴谋的突破口。
“东家,沙棘果干已经碾成粉了,玫瑰花瓣也用天山雪水浸泡过,去了涩味!”李二牛的大嗓门打破了天井的宁静,他端着两个白瓷碗快步走来,碗中分别盛放着橙红的沙棘粉和粉嫩的玫瑰泥,浓郁的果香混着糖香,在空气中交织成独特的味道。
苏小棠紧随其后,摊开了崭新的溯源册,羊毫笔悬在纸面上方,眼神专注:“昨日已经记录了红花籽的油脂含量、香气挥发特性,根据西域人口味偏好的记载,他们偏爱咸甜交织的风味,对纯甜的接受度较低,且耐储存、不易碎裂是核心要求。”
小满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天井里排列整齐的铜锅、模具与晾架。前卷中,御甜坊的糖品多以中原风味的纯甜为主,无论是桂花糖糕还是麦芽糖稀,都难以适应西域戈壁的干燥气候与长途颠簸。这一次,他要彻底打破这个桎梏,以红花籽为核心,研发出一款兼具颜值、风味与实用性的糖品。
“先试做沙棘硬糖和玫瑰软糕。”小满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两款作为过渡品,验证香料与糖的融合比例,同时测试运输耐受性。李二牛,你负责熬糖,沙棘硬糖的糖温控制在一百八十度,保证脆度;苏小棠,你记录每一步的工艺参数,尤其是香料添加的时间节点。”
李二牛应声而去,粗壮的手臂握住铜锅的把手,将熬至琥珀色的蔗汁倒入模具,再撒入研磨好的沙棘粉。蔗汁的滚烫与沙棘的果酸碰撞,发出“滋滋”的轻响,一股酸甜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另一边,玫瑰软糕的制作则更为细腻,小满亲自上手,将浸泡后的玫瑰泥与麦芽糖按比例混合,反复揉捏,力求让花香融入糖体的每一寸肌理。
半个时辰后,第一批沙棘硬糖与玫瑰软糕新鲜出炉。沙棘硬糖色泽橙黄,敲之清脆作响,入口是蔗汁的甜与沙棘的酸,层次分明;玫瑰软糕则粉嫩绵软,花香浓郁,是中原食客偏爱的口感。然而,当小满按照丝路运输的标准进行测试时,问题立刻暴露无遗。
他将硬糖与软糕装入粗布行囊,模拟驼队的颠簸,在天井的石板上来回滚动了半个时辰。打开行囊的那一刻,众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沙棘硬糖虽然没有碎裂,却因为西域干燥的模拟环境(小满提前在周围放置了生石灰)失去了原本的脆度,变得发艮;而玫瑰软糕则更是糟糕,不仅黏在了行囊的布料上,还因为温度的轻微变化融化变形,完全失去了成型的模样。
“不行,这两款都过不了丝路的考验。”小满将变形的软糕放在青石桌上,眉头紧锁,“沙棘硬糖的耐干性不足,玫瑰软糕的耐热性和抗粘连性太差,根本无法满足长途运输的需求。看来,我们需要调整思路,红花籽的研发,必须解决这两个核心问题。”
苏小棠在溯源册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格外清晰:“红花籽的油脂含量高,直接添加可能会增加糖品的柔韧性,但也可能导致油腻感。而且高温熬煮会让红花籽的红色褪去,这与安答所说的‘色如赤霞’相悖。”
“油脂是劣势,也是优势。”小满拿起一粒红花籽,放在鼻尖轻嗅,一股独特的草木香气钻入鼻腔,“油脂能增加糖体的延展性,避免硬糖在干燥环境下开裂;而花色不褪的问题,我们可以改变工艺——不用高温熬煮,而是采用拔丝糖稀低温定型的方法。另外,昨日李二牛做的孜然糖糕给了我灵感,红花糖糕可以加入少量的盐,形成咸甜交织的风味,既符合西域人的口味,又能中和红花籽的油脂感。”
这个想法如同点亮了黑暗中的明灯,让李二牛和苏小棠眼前一亮。李二牛搓着双手,眼中满是兴奋:“东家,我这就重新熬糖!拔丝糖稀的糖温我熟,一百六十度刚好,低温定型用井水冷却,保证能锁住颜色!”
小满点了点头,补充道:“红花籽需要提前研磨成细粉,在拔丝糖稀熬制完成、温度降至一百二十度时加入,这样既能避免高温破坏色素,又能让籽粉与糖体充分融合。另外,加入千分之五的海盐,注意控制比例,咸度只是点缀,不能盖过甜香与红花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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