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的秋意已染透朱墙,御街两侧的银杏落得铺金叠翠,却不及小满糖坊门前的热闹盛景。晨光刚破云层,顺天府的仪仗便已列队街前,明黄的圣旨卷轴在初阳下泛着庄重的光泽,引得往来百姓纷纷驻足,踮脚翘首间,窃窃私语声汇成一片嗡嗡的潮声。
小满身着素色锦袍,领口绣着细碎的缠枝糖花纹样,这是苏小棠昨夜连夜为他缝补的——她说,今日是告慰先人的大日子,既要素雅敬慎,又需带着几分林家糖行的旧韵。他立在糖坊门前,指尖不自觉摩挲着袖中那枚“守甜”玉佩,玉佩的棱角被磨得温润,一如这些年在风雨中打磨出的心境。苏小棠站在他身侧,一身淡青衣裙,鬓边簪着一支素银簪,手中捧着一方描金托盘,托盘上垫着杏色绒布,正静静承托着即将颁下的御赐之物。王二和李二牛分立两侧,前者褪去了往日的跳脱,腰间“勤谨”腰牌系得端正,后者粗粝的手掌在衣摆上反复擦拭,目光中满是肃穆。
“圣旨到——”传旨太监尖细却洪亮的嗓音划破晨空,瞬间压下了所有喧哗。小满携众人跪地接旨,额头触碰到微凉的青石板,鼻尖萦绕着空气中浮动的糖香与银杏的清芬,忽然想起儿时跟着爹娘在糖行后院学熬糖的日子,那时阳光也是这般暖,空气里的甜香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原汴京林家糖行主事林仲远、孟氏,忠谨立身,诚信营商,昔年承御供之责,拒掺假之弊,坚守商道本心,却遭奸人构陷,含冤而殁,朕心甚憾。今罪臣胤祉、陈万发伏法,案情昭雪,特追封林仲远为‘诚恪商贾’,孟氏为‘诚恪孺人’,赐御匾‘守正扬善’,以表其德。准其嗣子林小满于汴京城南立‘诚信糖商碑’,铭刻其事,昭示天下。钦此——”
传旨太监的声音字字铿锵,落在小满耳中,恍如隔世。多年来压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那些午夜梦回时的辗转反侧,那些面对强权时的咬牙坚持,那些寻访线索时的茫然无措,此刻都化作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哽咽着叩首:“臣林小满,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身接旨时,指尖触到圣旨的绫锦,厚重得仿佛承载着父母一生的清誉。传旨太监笑着将御匾递过,那是一方紫檀木匾额,鎏金的“守正扬善”四字笔力遒劲,边缘雕刻着缠枝莲纹,正中嵌着一枚小巧的玉玺印鉴。“林掌柜,皇上念及令尊令堂的忠直,特意嘱咐御书房亲题此匾,还说盼你能承继先辈之志,将这份诚信商道传扬下去。”
小满躬身谢过,目光落在匾额上,仿佛看到了爹娘含笑的面容。儿时总听父亲说,熬糖最忌贪火,火太旺则糖焦味苦;做人最忌贪利,利熏心则德丧行亏。爹娘用一生践行了这句话,哪怕付出性命也不肯折节,如今这份坚守终得昭雪,九泉之下,他们该能安息了。
苏小棠上前接过御赐的福字糖,那是一碟小巧玲珑的糯米糖糕,表面印着朱红的“福”字,糖霜晶莹,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气。“这是御膳房按皇上旨意特制的,用的是当年林家糖行专供的贡蜜,皇上说,让你带至令尊令堂坟前,也算全了一段御供情缘。”传旨太监补充道,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
待仪仗离去,围观的百姓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不少当年受过林家糖行恩惠的老商户更是热泪盈眶,纷纷上前道贺。“林掌柜,恭喜恭喜!你爹娘的冤屈终于洗清了!”“这‘守正扬善’四个字,真是实至名归!”“以后这汴京糖市,有林掌柜立的碑,咱们做买卖也更安心了!”
小满一一拱手致谢,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这份昭雪不仅是对父母的告慰,更是对所有坚守本心的商户的肯定。糖商联盟的商户们也闻讯赶来,有人捧着刚摘的鲜花,有人提着自家制的糖点,自发要随小满一同前往坟前祭拜。张彪带着几名漕帮兄弟也赶来了,肩上扛着早已备好的石碑构件,粗声说道:“小满,碑石我们已经按你画的图样打好了,现在就去城南,今日便把碑立起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城南而去,御街两侧的百姓纷纷让道,有人自发跟在队伍后面,想要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城南的坟地依山傍水,草木葱茏,林家父母的合葬墓在岁月的侵蚀下略显斑驳,却被小满打理得干干净净。坟前的几株松柏是当年他亲手栽种的,如今已长得挺拔苍翠,像极了父母坚守的品格。
小满将御赐的福字糖摆放在供桌上,点燃香烛,缓缓展开平反谕旨,轻声诵读。声音虽略带哽咽,却字字清晰,回荡在山间。“爹,娘,孩儿来看你们了。害你们的坏人已经伏法,朝廷为你们平反了,还追封了爵位,赐了御匾。你们一生坚守的诚信,皇上记着,百姓也记着。”
苏小棠取出早已备好的金粉和毛笔,小心翼翼地为墓碑描金。墓碑上“先考林公仲远之墓”“先妣孟氏之墓”的字样,经金粉勾勒后,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动作轻柔,神情肃穆,心中默默祈祷,愿林家父母的在天之灵能感受到这份迟来的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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