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汴京的晨雾还未散尽,顺天府衙门前的石狮子便已被往来的脚步声惊醒。青石板路上沾着露水,踩上去湿滑微凉,小满一身素色长衫,立于衙门外的照壁前,目光沉沉地望着那扇朱漆大门。他的手里攥着一方帕子,帕子里包着那本泛黄的壬子年账簿,还有胤禩寻来的陈家老伙计供词,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心口却比往日都要踏实几分。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苏小棠提着食盒快步走来,鬓边簪着一朵素雅的白菊,衬得她面色愈发温婉。“小满,等久了吧?”她将食盒递到他面前,“刚熬好的麦芽糖水,温的,你喝两口暖暖身子。今日堂上要见真章,可不能亏了自己。”
小满接过食盒,掀开盖子,一股醇厚的麦芽甜香扑面而来。那香气熟悉得紧,像极了小时候父亲在灶房里熬糖时的味道。他舀起一勺糖水,抿了一口,温热的甜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熨帖了四肢百骸,也抚平了他心头最后一丝躁动。“多谢你,小棠。”他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那是压抑了十几年,终于要拨云见日的释然。
“跟我客气什么。”苏小棠摇摇头,目光越过他,望向衙门口,“张彪带着人来了,还有那些被陈老板欺压过的糖商,都想来听这场公道。”
小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张彪一身短打,领着几个漕帮兄弟,立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下,身后还跟着数十个身着各色布衫的糖商,皆是汴京城里小有名气的手艺人。他们的脸上带着同仇敌忾的神色,手里捧着各自的账本,那是陈老板多年来强买强卖、打压同行的铁证。
就在这时,顺天府衙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衙役快步走了出来,高声喊道:“堂审在即,涉案人等,随我入内!”
小满深吸一口气,将食盒递给苏小棠,转身朝着衙内走去。张彪和众糖商紧随其后,脚步声整齐划一,在寂静的晨雾里,踏出一片铿锵的回响。
顺天府大堂之上,威严肃穆。高悬的“明镜高悬”匾额,被阳光照得熠熠生辉。府尹端坐于公案之后,身着绯红官袍,面色沉肃。两侧衙役手持水火棍,一声“威武”喊得震天响,惊得堂下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陈老板被两个衙役押着,跪在堂下的青石板上。他的头发散乱,衣衫褴褛,往日里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满眼的惶恐与颓败。他抬眼瞥见小满,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却又迅速低下头去,不敢与之对视。
“带证人上堂!”府尹一拍惊堂木,声音洪亮如钟。
堂下众人纷纷侧目,只见两个衙役领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缓步走了进来。那老者身形佝偻,脸上布满了沟壑纵横的皱纹,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走路时微微跛脚,却步履坚定。
小满看到那老者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一股热流直冲眼眶。他认得那拐杖,认得那跛脚——那是当年父亲商队里的老车夫,林伯!当年所有人都以为,商队的人尽数葬身山洪,却没想到,林伯竟还活着!
老者走到公案前,缓缓跪下,声音苍老却清晰:“草民林忠,叩见府尹大人。”
“林忠?”府尹拿起惊堂木旁的卷宗,翻了几页,抬眸问道,“你便是当年林家糖行商队的车夫?你说你是那场‘山洪’的幸存者,可有凭证?”
林忠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铜牌,高高举起:“这是当年林家糖行的腰牌,草民随身佩戴,大水冲来时,草民被一块巨石挡住,侥幸活了下来。只是腿被山石砸伤,落下了残疾,这些年,一直隐姓埋名,在城郊的破庙里度日。”
衙役将铜牌呈给府尹,府尹接过细看,只见铜牌上刻着“林家糖行”四个字,字迹虽已模糊,却依稀可辨。他又看向小满,问道:“林小满,你可认得此物?”
小满快步上前,手指轻抚过那枚铜牌,指尖的触感粗糙而熟悉。这是父亲亲手为商队的伙计打造的腰牌,每个字都透着父亲的心血。他红着眼眶,哽咽道:“认得!这正是先父的物件!林伯……”
林忠听到小满的声音,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他看着小满,嘴唇颤抖着,半晌才吐出一句:“少东家……你长大了……”
这一声“少东家”,喊得小满泪如雨下。十几年的思念与委屈,在这一刻尽数迸发。他想上前扶住林忠,却被衙役拦下,只能站在原地,望着这位唯一的幸存者,泣不成声。
“肃静!”府尹再次拍响惊堂木,大堂之上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看向林忠,沉声道,“林忠,你且细细说来,当年青凉山的山洪,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忠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目光扫过跪在一旁的陈老板,眼底闪过刻骨的恨意。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岁月的沧桑,也带着压抑了十几年的悲愤:“回大人的话,当年根本就没有什么山洪!那是一场阴谋!一场彻头彻尾的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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