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木隘口的夜晚,风里带着铁锈和腐木的味道。
露娜和莱拉这对精灵姐妹此刻的模样,连她们自己看了都想笑。银色的长发用泥巴和煤灰染成脏兮兮的棕色,精致的精灵耳被粗糙的皮套勒平,脸上画着拙劣的刀疤妆——露娜甚至还给自己粘了撮歪胡子。
“姐姐,”莱拉压低声音,扯了扯身上那件从流浪佣兵尸体上扒来的、散发着馊味的皮甲,“你确定这能骗过去?”
“骗不过就杀出去。”露娜检查着藏在靴筒里的匕首,“领主说了,重点是情报,不是硬拼。”
黑酒馆建在隘口西侧的山壁上,像一颗嵌在岩石里的黑色脓包。建筑风格粗陋,没有窗户,只有几个狭小的通风口,门口挂着一盏泛着紫光的灯笼,上面画着某种扭曲的、像藤蔓又像血管的图腾。
两人推门进去。
酒馆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天花板很高,挂着几十盏同样的紫灯笼,光线昏暗诡谲。大厅里摆着二十几张粗糙的木桌,坐满了人——或者说,坐满了某种“类人”的东西。
大部分顾客眼神呆滞,盯着手中的酒杯,嘴唇机械地开合,反复念叨同一句话:
“我愿献名……我愿献名……我愿献名……”
声音叠在一起,嗡嗡作响,像一群濒死的蜜蜂。
吧台后站着一个高瘦的男人,穿着黑袍,脸上戴着一副惨白的面具,面具眼部是两个空洞,看不见眼睛。他手里拿着一只长柄木勺,正从一个大木桶里舀出酒液。
那酒是紫黑色的,粘稠得像糖浆,表面泛着恶心的泡沫,散发出一股甜腻的腐臭味——像烂水果混着铁锈和血腥气。
露娜和莱拉找了张角落的空桌坐下。一个同样眼神空洞的侍者走过来,没说话,只是把两只脏兮兮的木杯“咚”一声放在桌上,然后拿起桌上的小陶壶,倒满那种紫黑色的酒。
酒液在杯中晃动,映着紫灯笼的光,像某种活物的内脏。
莱拉盯着那杯酒,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不是生理上的,是灵魂层面的排斥。她深吸一口气,右手在桌下悄悄摸出匕首,割破左手食指。
一滴鲜红的血珠落下,滴入酒杯。
瞬间,酒液像被投入烧红铁块的冷水,剧烈沸腾起来。泡沫疯狂涌出,颜色从紫黑变成一种污浊的灰白,然后“噗”一声,整杯酒蒸发成一团恶臭的雾气,散掉了。
邻桌一个正在念叨“我愿献名”的男人突然转过头,盯着莱拉空了的杯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吧台后的面具男也看了过来。
露娜赶紧抓起自己那杯酒,假装喝了一大口——实际酒液全倒进了袖子里特制的防水袋。然后她一把搂住妹妹的肩膀,粗声粗气地大笑:“我这兄弟!胆小!喝个酒还手抖!”
莱拉配合地低下头,装出羞愧的样子。
面具男盯着她们看了几秒,最终转回头,继续舀酒。
莱拉在桌下掐了姐姐大腿一下,用精灵特有的心灵传讯(距离很短,但此刻够用)说:
‘酒里有东西……专门针对恐惧和迷茫。我心中只有对你的牵挂,没有恐惧,所以血滴进去就炸了。’
露娜回掐:
‘回去让奥蕾莉亚化验。现在,观察。’
同一时间,烈阳酒馆地下。
奥蕾莉亚坐在特制的魔法阵中央,双眼紧闭,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面前漂浮着一团暗紫色的魔焰,焰心处包裹着一小滴紫黑色的液体——那是露娜她们出发前,江小鱼从之前缴获的样品中提取的“黑酒”精粹。
魔焰燃烧,分解,分析。
奥蕾莉亚的嘴唇无声开合,将信息通过某种精神链接传递给地窖另一头的江小鱼:
“成分确认。基底是劣质麦酒,混合了致幻蘑菇提取液、腐血藤汁、还有……‘遗忘草’粉末。”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冰冷的嘲讽:
“遗忘草,只生长在万人坑和古战场遗址,能剥离短期记忆。他们用这个抹掉饮酒者对自己的认知,然后再灌入提前准备好的‘痛苦执念’——大多是些被篡改的英雄故事,比如‘你曾经是伟大的战士,但被同伴背叛,现在复仇的时候到了’之类的。”
魔焰中的液体突然扭曲,凝成一个痛苦的人脸形状,嘶吼着听不见的声音。
“所谓‘英灵召唤’,”奥蕾莉亚睁开眼睛,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笑,“根本是怨灵寄生。先把人变成白纸,再画上他们想要的图案。连酒都酿不明白……也配谈真谛?”
江小鱼站在她对面,脸色凝重:“有弱点吗?”
“有。”奥蕾莉亚挥手,魔焰消散,“这种酒依赖饮酒者的‘恐惧’和‘自我怀疑’作为燃料。如果一个人心中没有恐惧,只有坚定的信念或牵挂……酒就会失效,甚至反噬。”
她看向江小鱼:
“所以他们的目标都是迷茫的、失去家园的人。如果让那些人重新找到‘名字’和‘归属’……黑酒就只是一碗馊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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