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训练场,本应是兵器碰撞和呐喊声交织的嘈杂之地。
但今天只有风声。
塞拉菲娜一个人在练剑。
这不是寻常的晨练。她没穿铠甲,只着一身单薄的亚麻训练服,头发草草束在脑后,额头和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剑在手中——不是惯用的那柄制式长剑,而是一柄锈迹斑斑、剑刃有多处缺口的旧剑,据说是她从军时的第一把佩剑。
江小鱼站在地窖入口,远远看着。他本想打个招呼,问她要不要吃早餐,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不对劲。
塞拉菲娜的剑招越来越快,快到几乎看不清轨迹。但那不是流畅的快,而是某种……挣扎的快。像在拼命追赶什么,又像在拼命逃避什么。剑锋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中,偶尔夹杂着她压抑的、痛苦的喘息。
第七十三剑斩出时,她突然停住了。
剑尖离地三寸,悬在半空,她整个人像雕塑般凝固。然后,她单膝跪地,长剑“哐当”一声脱手,砸在青石板上。
江小鱼冲了过去。
手碰到她肩膀的瞬间,触感冰凉——不是体表温度低,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寒意。他低头,看见塞拉菲娜裸露的手腕和小臂上,浮现出淡金色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有生命的藤蔓,从皮肤下蜿蜒生长,缠绕,蔓延。
更诡异的是,那些符文在“流动”。不是静态的纹身,而是真的在缓慢移动,像液体在血管里流淌。
【系统警告:检测到“英灵共鸣”超载。目标灵魂正与多个高阶英灵建立强制链接。建议:立即开启英灵殿试炼场域,引导并筛选共鸣对象。延迟处理将导致灵魂锚点崩解,目标人格湮灭风险:72%】
江小鱼脑子“嗡”的一声。
“塞拉菲娜!”他扶住她肩膀,“看着我!能听见吗?”
女武神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焦距落在某个遥远的地方。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像梦呓:
“……祖先在唤我。”
“什么祖先?唤你干什么?”
“证心……证誓……”她喘了口气,金色符文蔓延到脖颈,“要饮……血酒……”
江小鱼抱起她,冲向地窖。一边跑一边吼:“奥蕾莉亚!查书!《初酿纪·英灵篇》!快!”
地窖里,奥蕾莉亚正蜷在椅子上打盹,被吼声惊醒时还迷糊着。但她看见塞拉菲娜的状态后,瞬间清醒了。
“放平!”她指着临时搭起的简易床铺,“别碰那些符文——它们在固定她的灵魂锚点,碰断了会直接散魂!”
江小鱼小心地把塞拉菲娜放平。女武神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微弱但平稳,像睡着了。但那些金色符文还在蔓延,现在已经覆盖了她大半张脸。
奥蕾莉亚冲到书架前,手忙脚乱地翻找。那本《初酿纪》是残卷,书页发脆发黄,很多地方被虫蛀得只剩零碎字句。她翻到“英灵篇”,指尖快速划过那些潦草的古文字。
“血脉承誓者……”她念着,声音发颤,“‘必饮先祖血酒以证心志,若拒之,则魂归英灵殿,永为侍者’……”
她猛地抬头,脸色惨白:“她在被动接受召唤!没有主动仪式,没有安全场域,她的血脉在自动回应历代英灵的召唤!如果不能在梦境里完成‘血酒试炼’,她的魂体会被拖进英灵殿,然后被那些等待继承者的祖先英灵——撕碎,分食,用作复活或传承的燃料!”
话音未落,酒窖里的光线骤然一暗。
不是错觉。墙壁上那些淡金色的封印铭文——自从酒馆沉入地下后就一直稳定发光、提供照明和封印加持的铭文——正在迅速黯淡。像电力不足的灯泡,光芒越来越弱,范围越来越小。
“力量被抽走了,”江小鱼盯着墙壁,“英灵共鸣在抽取她的力量,连带抽走了封印的部分能量。”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封锁东院,所有人退出去,留二十步警戒圈。”他对闻声赶来的亲卫下令,“阿尔文,去仓库把所有的月光苔藓都搬来——铺满整个露天广场,越多越好。”
“领主,月光苔藓是压制亡灵用的——”
“她现在就是半个亡灵!”江小鱼低吼,“快去!”
亲卫们飞奔而去。
江小鱼转身走向酒窖深处,打开最里侧的铁门。里面只有三只橡木桶,桶身上刻着同样的标记:【追忆甜酿·初代原液】。这是他从王都主馆偷偷运来的存货,本打算留着应急或研究用。
现在就是最急的时候。
“你要构筑记忆屏障?”奥蕾莉亚跟过来,眉头紧锁,“用追忆甜酿强行灌输稳定记忆,对抗英灵的召唤?”
“对。”江小鱼已经开始撬桶盖,“英灵要的是她的魂,她的记忆,她的‘自我’。如果我们用足够强烈的、属于她自己的记忆包裹住她,形成一个屏障,也许能拖时间。”
“也许?”
“总比看着她被撕碎强。”
第一桶酒开封的瞬间,浓郁的酒香弥漫开来。不是普通的酒香,而是某种……带着画面感的香气。江小鱼仿佛能看见无数碎片般的记忆在空气中浮动:塞拉菲娜第一次握剑,第一次上战场,第一次受伤,第一次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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