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差一刻,血月圆满得像要滴下脓来。
酒馆地窖里,江小鱼正对着手里的三杯酒犯愁。【烈阳精酿】在左手的杯子里咕嘟冒泡,活像一锅煮沸的岩浆;【深渊魔宴】在右手的瓶子里翻腾黑雾,时不时凝成一张痛苦的人脸;胸前挂着的【月影私语】冰壶倒是安静,只是壶壁结的霜越来越厚,冻得他胸口发麻。
“我说,”他试图用肩膀蹭掉鼻尖上的汗珠,“你们谁带了调酒勺?我觉得这三样东西混合的场面会很难看——”
墙壁轰然炸裂。
砖石、木屑、还有半架珍藏的“星辰泪”年份酒,一起飞溅开来。十二道黑影穿破烟尘,稳稳落地,动作整齐得像同一个人。
它们长得和江小鱼一模一样——或者说,和三天前还没被火种记忆折磨过的江小鱼一模一样:那副懒洋洋的、总像没睡醒的酒馆老板模样,只是眼睛漆黑无光,手里各捧着一只空酒杯。
“交出火种,”十二张嘴同时开合,声音叠在一起嗡嗡作响,“可免万灵血祭。”
塞拉菲娜已经站在楼梯口了。剑在鞘中,但整个人的气势已经绷成满弦的弓。她甚至没看那些影胚,只盯着烟尘后方缓步走出的卡奥斯。
大主教依然穿着那身暗紫主教袍,双眼的黑线绷得紧紧的,渗出黏稠的黑血。他深深吸了口气,仿佛在品尝地窖里的空气:“绝望、勇气、还有一丝……幽默?真是独特的调味。”
江小鱼叹了口气:“你就不能敲门吗?那桶‘星辰泪’我存了八十年。”
“八十年的等待,”卡奥斯微笑,“换来今夜,很公平。”
十二影胚动了。
它们前扑的姿势都一模一样,空酒杯在前,另一只手呈爪状。但就在即将触碰到江小鱼的刹那,动作全都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像卡住的齿轮,约莫半次心跳的时间。
剑光亮了。
塞拉菲娜甚至没有完全拔剑。她只是握住剑柄向前一递,剑身从鞘中滑出三寸,寒光如扇形展开。然后收剑。
六个影胚僵在原地,半张脸缓缓滑落——切口平整得能当镜子。没有血,只有黑烟从断面涌出。
“破绽太明显了。”塞拉菲娜冷冷道,“不会喝酒的东西,永远模仿不出端酒杯时手腕那一下微抖。”
剩下的六个影胚嘶吼着转向她。卡奥斯却抬起手:“够了。”
他缓步向前,每走一步,地窖的温度就下降一度。“第九火种,你还不明白吗?月食是门,血是钥匙,你的火种是开门的手。千万灵魂已在祭坛前等候,只差你这最后一步——”
“我差的是调酒的时间。”江小鱼打断他,同时在心里吼:“系统!三酒混合的最佳配比!”
【计算中……烈阳精酿:42.7%,月影私语:33.3%,深渊魔宴:23.6%,宿主心头血:0.4%。警告:混合过程将产生剧烈能量冲击,建议立即寻找掩体——】
掩体没有,倒是有个发疯的魅魔。
奥蕾莉亚突然挣断了塞拉菲娜事先缠在她身上的束缚带——那带子掺了禁魔银丝,本该牢不可破。她跃起的瞬间,暗紫色的魔焰从全身毛孔涌出,裹住身体,然后点燃了她那一头及腰的长发。
火焰是幽蓝色的,在血月映照下妖异非常。
“第八代欠你的,”她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所有人耳朵,“今日还清。”
她扑向微型倒悬塔顶,双手插入塔心凹槽——那里面还残留着她之前滴入的魔血。魔力如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注入塔身。
九百九十九只酒杯同时震颤。
金色的酒浪从每只杯口喷涌而出,不是液体,而是某种凝聚的、燃烧的光。它们汇成洪流,撞向卡奥斯和剩余影胚。
大主教第一次后退了。他双臂交叉格挡,黑袍袖口在金光中化作飞灰,露出下面苍白腐烂的手臂。影胚们就没那么幸运了——在触及金光的瞬间,就像蜡像遇火般融化、汽化,连烟都没剩下。
但奥蕾莉亚也倒下了。她摔在塔基旁,长发烧得只剩发根,浑身皮肤布满焦黑的裂痕,魔焰渐渐熄灭。
“蠢货!”卡奥斯嘶吼,缝合的眼皮开始渗血,“自愿献祭?你以为这样就能——”
“就能给我争取十五秒。”江小鱼接话。
他站上微型倒悬塔尖——那旋转的塔尖在他脚下稳住,仿佛本就该托着他。左手杯,右手瓶,胸前壶。然后他从腰间拔出匕首,不是平时切水果那把,而是一柄刃身刻满铭文的银质小刀。
刀锋划过左腕。
鲜血涌出,滴入左手的【烈阳精酿】。金色酒液瞬间变成赤金色,沸腾得更猛烈了。
刀锋划过右腕。
鲜血滴入右手的【深渊魔宴】。黑色酒雾凝聚、收缩,最终变成粘稠的暗紫色浆液,在瓶中缓缓旋转。
最后,他用刀尖刺破心口。
一滴心头血——不是普通的血,而是带着微弱金光的、火种的显化——滴入胸前的【月影私语】冰壶。壶壁的霜瞬间融化,里面的液体变得清澈透明,却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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