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一周,我都在凌晨三点准时被“鬼压床”。
身体动弹不得,却清晰感觉到有人从床底爬出,贴着我的耳朵说:“往旁边挪点。”
室友都说是我压力太大。
直到昨晚,我终于挣扎着开了手机闪光灯照向床底。
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女生的字迹:
“别往下看,她在我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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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第三个失眠的夜晚开始意识到不对劲的。
也不是失眠。是害怕睡着。
宿舍的灯在十一点准时熄灭,室友们的呼吸声逐渐平稳。601寝只剩下空调嗡嗡作响,以及窗外不知道哪栋教学楼彻夜不亮却永远忘了关的消防指示灯——那点红光穿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像伤疤一样的印子。
我平躺着,盯着那道红印子,不敢闭眼。
被子盖到下巴,两只手老老实实压在身侧。从小到大我妈都说我睡相太差,总能把被子蹬到床尾,可现在我已经连续五天醒来时保持着这个僵硬的姿势,像一具躺在棺材里的遗体。
我更正:是被鬼压床之后,醒来时是这个姿势。
第一次是上周二。
那天熬夜赶论文,睡下时已经快两点。意识沉下去的那一瞬间,我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还醒着——我听见隔壁床翻了个身,听见走廊尽头厕所水箱积蓄已久的哗啦声,听见自己的心跳。我想睁眼,但眼皮像被缝住了。我想翻身,但身体像灌满了水泥,只有指尖还能勉强颤动。
然后我听见了。
从床底传来的,非常轻的,指甲刮过木板的声音。
那声音很有耐心,从床尾一点一点往床头刮。刮得很慢,每一下都像用钝刀子锯我的神经。
我想喊,喉咙发不出声。我想逃,四肢不听使唤。我只能躺着,瞳孔在紧闭的眼皮下疯狂颤抖,全身的汗毛都炸起来。
然后床板轻轻一沉——有人把手撑在了我身侧。
那东西爬上来了。
我能感觉到它跪在我左边的空隙,被子的边缘被压下去一块。它的重量很轻,几乎只有一只猫的重量,但床架还是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吱呀。
然后它俯下身,贴着我的左耳。
冰凉的。
不是“凉凉的皮肤”那种凉,是金属,是冬天地铁扶手,是你把手伸进冰箱最底层——那种不容置疑的、没有生命温度的凉。
它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人。
“往旁边挪点。”
那一瞬间,我猛地睁开了眼。
天花板还是那道红印子。空调还在嗡嗡响。隔壁床还在熟睡,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我浑身的汗把睡衣浸透了,被子黏在脖子上,又湿又凉。
我大口喘着气,心脏擂鼓一样砸着胸腔。我想叫醒谁,但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我撑起身体,往下看——
床底黑洞洞的,什么也没有。
是梦。一定是梦。鬼压床嘛,科学的解释是睡眠瘫痪症,大脑醒了身体没醒,会产生幻觉。什么指甲刮木板,什么有人爬上床,都是幻觉。
我把被子拽上来盖住半张脸,蜷成一团,睁着眼睛一直熬到天亮。
但第二天晚上,它又来了。
还是凌晨三点。
还是同样的流程:意识清醒,身体瘫痪,指甲从床尾刮向床头,床板下沉,那个声音贴着耳朵。
“往旁边挪点。”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我开始害怕睡觉。我把所有能熬的夜都熬了,困到眼睛睁不开才敢爬上床。没用。无论我几点睡,凌晨三点都会准时醒来,以那种僵硬而清醒的方式醒来。
然后那个声音就会出现。
它的措辞从来没有变过。没有情绪起伏,没有咬牙切齿的恨意,也没有电影里恶鬼的嘶吼。它只是平静地、礼貌地,像请求室友帮忙递一下充电器那样,说:
“往旁边挪点。”
好像我只是占了它的位置。
我开始观察我的室友们。
601是四人间,上床下桌。我的床位靠窗,左手边是床,右手边是书桌,床底下是空的——不对,严格来说不是空的。入学时我把不用的行李箱塞在床底,箱子很扁,塞进去后底下只剩几厘米的空隙。
鬼压床第三天,我把行李箱拖出来了。
室友阿雯正好在泡面,抬头看了我一眼:“找东西?”
“没。”我把行李箱立在墙角,“就是觉得床底通通风比较好。”
阿雯没再问,低头继续等她的面泡好。
阿雯是601最好相处的人。圆脸,齐刘海,说话轻声细语,从不大声外放看剧,从不带男朋友进宿舍过夜,从不质疑我凌晨三点开灯上厕所是不是有病。
她是那种你知道她会是一个好室友,但也仅此而已的人。
我的另一个室友程欣则相反。
程欣睡我对床,是那种“把宿舍当家”的人——贴墙纸、铺地毯、香薰机加湿器一应俱全,床头挂着捕梦网,床尾挂着星星灯。她的床位是整个601最温馨的角落,温馨得有点不合时宜,像寒冬腊月有人穿着沙滩裙逛超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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