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脚踏出紫霄宫界碑。
脚底的土地变了样。
松软，潮湿，带着腐叶的气味。
不像洪荒任何一处地界。
他站定，没急着往前走。
西北方向那道裂隙还在眼前。
比刚才更清晰了。
像被谁用刀划开的一条口子。
风从里面漏出来。
冷，却不刺骨。
他眯眼看了会儿。
抬腿就走。
一步跨过枯林。
枝干光秃秃的，连灰都没落一层。
他知道这不对劲。
寻常山林，死也得有苔有菌。
可这儿什么都没有。
连时间都像停了。
他也不多想。
该看的自然会冒头。
罗盘在袖子里发烫。
不是热，是震。
一跳一跳的，跟心跳似的。
他把手插进去摸了下。
灰袜还在。
和残卷叠在一起。
稳妥。
他继续走。
山路往上。
坡度越来越陡。
石头不再是石头。
更像是凝固的影子。
踩上去软中带硬。
每一步都像陷进某种记忆里。
他不管。
只管走。
走到半山腰时。
天忽然暗了。
不是云遮日。
是整个天幕往下压。
星斗不见了。
连月光也没了。
四野漆黑。
可他眼睛不瞎。
金瞳自动睁开了条缝。
不用运转。
只是看着。
然后他就看见了。
前方三百步外。
一道光河横着铺开。
不高，离地三尺。
宽不过丈许。
颜色说不上来。
青里透银，又夹着点红丝。
像血混了水银，在缓缓流动。
他停下。
没靠太近。
那不是真河。
也不是幻象。
他知道这是什么。
传说中从不曾现世的东西。
命运长河。
只听过，没见过。
都说它藏在天道背后。
谁能碰，谁就得死。
现在它就摆在眼前。
还是个虚影。
但他不敢小瞧。
虚的也致命。
他蹲下身。
抓了把土。
扔过去。
土块飞到一半。
突然慢了。
像是进了黏稠的油里。
接着“啪”一声。
碎成粉末。
随风散了。
他点点头。
果然不能硬闯。
这地方认规矩。
他站起身。
盯着那条光河。
一动不动。
五感全开。
耳朵听风。
鼻子嗅气。
皮肤感受湿冷。
心里数着呼吸。
一遍又一遍。
直到自己像根枯草。
毫无动静。
毫无威胁。
这才往前挪了一步。
两步。
再两步。
停在离河三丈远的地方。
站住了。
不能再近。
再近可能就被卷进去。
他眯眼细看。
河面不是平的。
上面浮着无数细线。
有的直，有的弯。
有的断了头。
有的绕成圈。
每一根都在动。
像活蛇。
他知道这些是什么。
一人一线。
一生一轨。
断的就是死路。
绕圈的是困局。
直通到底的……从来没见过。
他没兴趣看别人的命。
他在找别的东西。
罗盘还在震。
袖子里的灰袜也跟着抖。
他慢慢抬起手。
没掏出来。
只是悬着。
等着。
等一个动静。
忽然。
河中央一段光影晃了一下。
不是波动。
是逆流。
别的线都往前走。
唯独那一截往后滑。
像有人倒着走路。
他眼神一紧。
盯住了。
那不是错觉。
是真的在退。
而且退得极快。
一闪而过。
留下一道残影。
银色的。
带着杀意。
他心头一跳。
这气息熟。
太熟了。
当年在诛仙阵外。
四剑齐出。
那一刀就是这么一闪。
斩仙飞刀。
陆压的刀。
专斩因果。
不讲道理。
谁沾上，命就断。
连天道都拦不住。
现在它怎么会在命运长河里？
还逆着流？
他脑子转得飞快。
但没动。
也不能动。
这时候一惊一乍。
只会暴露自己。
他稳住心神。
继续看。
那道银光消失了。
可痕迹还在。
空气中残留一丝锐气。
像刚砍过什么东西。
他闭上眼。
靠感知去追。
那股气很淡。
混在万千命线的气息里。
一般人根本分不出来。
但他行。
他是吃过法宝当零嘴的人。
对这种“味道”特别敏感。
他一点点过滤。
排除掉寿元将尽的、功德圆满的、劫数缠身的……
最后锁定了那缕锋芒。
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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