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动静就是好消息。”梁云峰咬了一口烧饼,干硬得像啃树皮,“说明他没往上捅那件事。”
“可也不能证明他可信。”小焰坐下,揉了揉太阳穴,“说不定他根本没听见,或者压根不信你说的。”
“他听见了。”梁云峰摇头,“我故意在他面前说的,还装作喝多了酒,说话漏风。他当时眼神闪了一下,肯定记住了。”
“那还得等。”小灵在耳麦里说,声音透过电流传来,依旧温润,“真正的考验不是他不说,而是他还能不能送来新情报。如果他继续提供有用的东西,说明他不是卧底。”
“问题是。”梁云峰盯着地面,指节敲着铁皮箱发出闷响,“我们等不起太久。商会已经开始清查脚夫名录,再不动手,连藏身的地缝都要被他们挖出来。”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小焰冷笑,“你要是冲出去乱撞,别说翻身,坟头草都三丈高了。到时候我和小灵抱着孩子给你烧纸,还得担心供品被野狗叼走。”
“所以我得加码。”梁云峰站起身,脊背挺直如松,“明天我会告诉他,反抗组织内部有人叛变,让他帮忙查是谁。这话一出,他要是真和商会通气,一定会去查这个‘内鬼’,甚至主动举报以表忠心。”
“那你岂不是在玩火?”小灵声音紧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火势一起,烧的可不只是敌人,还有你自己。”
“火不烧到眉毛,人不知道疼。”梁云峰冷笑,“我要让他知道,背叛商会是死路一条,背叛我,更是死无葬身之地。我要让他明白,跟着我,尚有一线生机;若想两头下注,那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作自受’。”
“你这是‘引蛇出洞’。”小灵低声道,“可蛇要是太多,咬一口你就完了。江湖险地,步步杀机,稍有差池便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所以我不会一个人等蛇来。”梁云峰看向窗外,“你们都在。一个是我孩子的娘,一个是我命里的刀。你们若在,我便不怕。”
傍晚,他又爬上屋顶。
铜钟静静立在那里,像一根戳向天空的钉子,锈迹斑斑却依旧挺立,仿佛钉住了整片苍穹的命运。
远处,陈七的身影出现了。
他穿着旧长衫,脚步慢,左右张望了一圈,走到铜钟下,蹲下身,用粉笔在地上画了一个圆。
圆。
不是叉。
平安无事。
梁云峰盯着那个圈,看了很久。
风卷着尘土掠过地面,纸屑翻飞,像亡魂游荡。他拿出炭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字:再试一次。
风刮过来,纸角翻飞,几乎要脱手而去。
他知道,这场信任的游戏,还没结束。
第二天清晨,梁云峰再次出现在货场后巷。
他靠在墙边,手里捏着一张伪造的纸条,上面写着:“内鬼代号‘老鹰’,藏身于脚夫队第三组,已收商会五十大洋。”
他等了半个时辰,陈七来了。
两人在拐角碰头,时间不超过两分钟。
梁云峰把纸条塞给他:“这是最新消息。你帮我查查,是不是真的有这个人。”
陈七脸色变了:“查这个?要是被发现……”
“你不是想翻身吗?”梁云峰盯着他,“那就得冒点险。不然你以为‘天上掉馅饼——还能砸中你’?世上哪有那么多‘无本生意’?想要活路,就得拿命去搏。”
陈七咬牙接过纸条,转身就走。
梁云峰没动,站在原地数了三十下,然后离开。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小灵混入杂役层,装作打扫仓库的妇人,每日端茶送水,耳朵竖得比兔子还灵。她没听说任何关于“老鹰”的清查行动,也没见商会密探进出脚夫营帐。
小焰每天蹲点,陈七依旧按时上下班,回家喝茶,画圈如常,毫无异常。
直到第三天傍晚,陈七又来了。
这次他没画圈。
他在圆圈旁边,多写了一个字:假。
梁云峰看到那个字时,呼吸一顿。
他知道,这不是泄密者的反应。
泄密者会慌,会躲,会急于表功,生怕功劳被抢。
但这个人,选择了揭穿谎言。
他不怕被怀疑,因为他知道自己没做亏心事。
就像“清水洗锅——越洗越明”。
梁云峰回到工厂,坐在灯下,把炭笔放在桌上。
昏黄灯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影子拉得老长,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他拿起之前画满叉号的纸,一个个划去,最后只剩下一个圆。
他低声对着耳麦说:“通知小焰,撤岗。告诉陈七,明天换地方见,带真货来。”
小灵的声音响起:“你信他了?”
“我没信任何人。”梁云峰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声音低沉而坚定,“我只是觉得,有些人的骨头,比铁还硬,比钢还韧。他们宁愿饿死也不肯低头,宁愿被打断腿也不肯出卖兄弟。这种人,哪怕只剩一口气,也值得托付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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