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的谈笑仿佛还在小院里回荡,新一天的晨光已悄然爬上屋檐。梁云峰如往常一样,早早地蹲在院角的石槽边洗菜,水珠顺着指缝滑落,在青石上溅出细碎声响。他一边细心地洗着菜,一边想着这些新鲜的蔬菜能为小灵和即将出生的孩子带来多少营养,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野菜是昨儿傍晚去后山采的,嫩得能掐出水来,正适合炖汤——孩子要健康,就得从一口饭开始养起。
“人生在世,不过三碗饭:一碗给身体,一碗给良心,一碗留给未来。”他曾听村中老中医说过这句话,当时只当是闲话,如今却日日应验。他低头看着水中倒映的脸,皱纹比去年深了些,眼神却比从前亮了。
小灵从屋里走出来,脚步轻缓,手里抱着个绣了一半的肚兜,红丝线绕在指尖,像一缕未说出口的心事。
她在他身后站了片刻,才开口:“昨晚……你跟小焰谈了很久。”
梁云峰没回头,只把一把嫩绿的野菜抖了抖水,“嗯。”
“她说要走?”
“没说走,也没说留。”他终于直起身,拧干布巾,“她说想去西北,教孩子功夫。”
小灵轻轻“哦”了一声,坐在廊下的竹椅里,手抚着肚子,目光落在院中那棵桃树上。桃花已谢,枝头挂了几颗青涩的小果,像是命运悄悄埋下的伏笔。她想象着孩子穿上这肚兜的模样——胖嘟嘟的小胳膊小腿,咯咯笑着扑进她的怀里。那一瞬,她几乎听见了未来的笑声,清脆如铃,穿透岁月而来。
“她喜欢你,是真的。”
“我知道。”
“那你呢?”她抬眼看他,“心里有没有一丝动摇?”
梁云峰放下菜篮,走到她面前,单膝微屈,视线与她齐平,“我若有一念之差,便不配站在你面前。”
小灵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你这张嘴啊,越来越会说了。”
“不是会说。”他握住她的手,“是心里清楚。有些人走进生命,是为了照亮前路;有些人留下,是为了共度寒暑。小焰是前者,你是后者。”
“可她也是血肉之躯。”小灵声音低了些,“我喜欢她坦荡,也心疼她执着。换作是我,恐怕做不到笑着放手。”
“她也没笑。”梁云峰轻声道,“她只是学会了把眼泪藏进风里。”
两人沉默片刻,远处传来几声鸡鸣,村道上有孩童追逐嬉闹的声音。一只黄狗懒洋洋地趴在晒谷场上,尾巴轻轻拍打着地面,仿佛也在聆听这清晨的人间絮语。
小灵忽然问:“你说,爱一个人,一定要拥有吗?”
“不必。”他摇头,“就像天上的月亮,有人想摘它入怀,有人只愿静静看着。前者累,后者静。真正的喜欢,是希望对方活得自在,哪怕那自在里没有自己。”
“这话要是让年轻时的我听见,准得骂你虚伪。”小灵抿嘴一笑,“现在倒觉得,有点道理。”
“年轻时总以为,爱就是占有。”梁云峰望着院中那棵桃树,“后来才懂,爱是成全。你让我成了丈夫,成了父亲,也让我明白了什么叫责任。而她……让我看见了另一种深情——不求回报,只愿守护。”
“所以你打算怎么对她?”
“以礼相待,以诚相交。”他说,“不冷落,也不暧昧。让她知道,她在我们身边,永远有位置,但那个位置,只能是家人。”
小灵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其实我昨夜想了好久。如果她真的留下,咱们三人住一起……你说村里人会怎么说?”
“让他们说去。”梁云峰一笑,“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舌头是软的,心是硬的。只要我们行得正,走得直,谁又能泼脏水?”
“可人心难测。”
“那就用行动去测。”他站起身,拍拍裤子,“你看李大柱家猪圈自动喂食,王婶儿子贷款清零,老张枯井出甘泉,这些事是谁做的?系统做的?还是我们?”
“是你。”小灵看着他,“是你一次次选择善良,才换来这满村春风。”
“所以啊。”他眨眨眼,“只要心中有光,流言就成了影子——见不得太阳。”
小灵忍不住笑出声:“你什么时候学会讲大道理了?”
“不是大道理。”他耸肩,“是生活教的。以前我以为正义是抓坏人、破大案,现在才明白,正义是给老人挑水,给孩子讲故事,是陪着妻子熬过每一个情绪起伏的夜晚。”
“那你现在算是‘人间清醒者’了?”
他晃了晃手腕,笑着说,“称号嘛,就是个好玩的事儿,不用太在意啦。”
小灵轻叹一声,抬头望天。云卷云舒,一入人心。她曾读过一句话:“真正的成熟,是看透世故而不世故。”她觉得,梁云峰就是这样的人——明知人性复杂,却依然选择简单地善待世界。
正说着,院门轻响。小焰站在门外,一身利落短打,背负长剑,眉目清亮,再不见昨日的阴霾。
“早。”她笑了笑,“没打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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