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初透,山风拂过残垣断壁,灰烬在晨气中打着旋儿,如亡魂最后的低语。梁云峰站在村口石阶上,脚下是跪成一排的俘虏,为首那人满脸横肉,左脸一道刀疤从眉骨斜劈至嘴角,正是走私团伙的头目——黑枭。
他不动,像一座刚从大地里拔出来的石碑,沉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昨夜你们喊打喊杀,说我们是土鸡瓦狗。”王有田拄着拐杖,慢悠悠踱步上前,鞋底碾起一缕尘烟,“现在呢?谁才是连狗都不如的东西?”
老人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敲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黑枭冷笑一声,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成王败寇,要杀便杀,何必废话!”
“废话?”小焰扛着火纹棍走来,一脚踩在他后颈,逼得他低头,“你劫我乡亲、毁我家园、炸我矿道、伤我百姓,这就叫‘一句话’的事?今天不把账算清楚,我这火棍可不答应!”
她力气极大,脚下一沉,黑枭脖颈发出“咔”一声轻响,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棍尖一点地面,火星四溅,仿佛点燃了某种沉睡已久的怒火。
李大柱拎来一只木桶,哗啦倒出一堆账册、密信、铁牌,纸页被露水浸得微皱,却仍字迹清晰,墨迹未干,像是刚刚写完的一封封控诉书。
“这些是从他们藏身处搜出来的。”他拍了拍手,动作干脆利落,“光是账本就有十七本,记的全是哪天运了多少货,给了哪个官吏多少银子,逼谁家签了地契,又把谁推进矿井当‘意外身亡’。”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哑:“有个名字……我认得。是我堂弟。三年前说是在外做工摔死的,葬礼都没见尸首。原来他是被人活埋的,就为了顶替一个失踪矿工的名额。”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开始低声啜泣。
明心蹲下翻看几页,眉头越锁越紧:“这些人不是普通走私,他们是借矿脉为幌子,行吞地掠财之实。十年间,方圆八村三百户人家,被强拆一百二十三户,征地两千余亩,所得银两九成流入境外。”
“难怪村里越来越穷。”柳知暖轻声道,“原来根子早就烂透了。就像一棵树,表面看着还绿,底下早被虫蛀空了。”
“人心若腐,土地也会生病。”沈断秋冷冷开口,“这十年来,庄稼年年减产,不是天灾,是人祸。他们抽干地下水运货,破坏龙脉走向,连风水都成了交易品。”
“风水?”王有田嗤笑,“他们懂什么风水!只懂怎么把活人变成死契,把良田变成坟场!”
梁云峰缓缓走到黑枭面前,俯视着他:“你说成王败寇,那我问你——谁封你为王?谁许你作恶?你可曾想过,脚下的土地,埋的是别人的祖坟;你烧的柴火,砍的是别人供神的松柏?你吃的米,是寡妇阿香守着三亩薄田种出来的,她儿子饿死在冬天,就因为粮价被你们压到三文一斗!”
黑枭仰头,眼神阴狠:“弱者谈情义,强者讲利益。你们不过侥幸赢了一场仗,别把自己当青天大老爷。”
“我不是青天。”梁云峰声音不高,却如钟鸣谷应,“我是这片土地的儿子。我娘死前最后一句话是:‘做人要对得起脚下的泥。’所以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审判你,是为了让所有人看清——什么叫贪婪,什么叫背叛,什么叫披着人皮的豺狼!”
他抬手一招,掌心浮现出一道淡金色光纹,如流水般蜿蜒成型,正是系统所化的“证言之印”。
【叮!启动‘真实回溯’模式,提取目标深层记忆,生成可视证词】
光纹扩散,空中骤然浮现一幕幕影像——
画面中,村长深夜密会黑枭,桌上摆满金银,两人举杯相庆,宛如兄弟;
孩童误入禁地,被打手拖进暗室囚禁三年,每日仅以馊饭度日,身上布满鞭痕;
孕妇因拒签地契,被关进废弃矿井活活饿死,临终前用指甲在墙上刻下“冤”字;
更有外邦势力派来使者,手持令牌,与黑枭歃血为盟,誓言共分中原膏腴之地……
村民围拢观看,有人掩面痛哭,有人怒吼拍地,更有老人跪倒在地,朝着影像中的亡者磕头,额头撞地之声不绝于耳。
“那是我闺女啊!”一位老妇扑向光影,双手穿过虚影,只抓到一缕晨风,“她明明还活着!他们说她是病死的,原来是被关在这黑洞洞的地方……整整三年……我的儿啊,娘对不起你,没能早点找到你……”
她的哭声撕心裂肺,引得众人泪下。
小灵扶着肚子静静站着,眼中有悲悯,也有决然:“天地不语,却自有公道。今日这一幕,不是报复,是偿还。古人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如今时机已至,因果自现。”
“你还记得那个叫阿满的孩子吗?”梁云峰盯着黑枭,“六岁被人贩子拐走,五年后才逃回来,舌头都被割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看见你们运毒。”
黑枭沉默片刻,忽然咧嘴一笑:“我不记得每一个蝼蚁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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