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渐渐平息,但梁云峰和小灵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夜风似刃,划过锈迹斑斑的厂区铁栏,发出细微又尖锐的“吱呀”声,像是老屋梁上悬着的铁钩,在风里轻轻晃荡,随时会掉下来割破谁的喉咙。月光被厚重的云层扯成碎块,洒在宏达机械厂外围那条早已干涸的排水沟上,好似一地碎银,冰冷且无声。这光冷得刺骨,亮得也无力,只能勉强勾勒出这片荒芜与死寂,还有那深藏在人心底,不敢正视的阴暗角落。
罚恶使蹲在排污口旁,衣角被风扬起,宛如一面残破的战旗。他屏住呼吸,鼻腔里仍钻进一股刺鼻的酸腐味——那是化学药剂与腐烂有机物混合后的死亡气息,像腐烂的鸡蛋混着铁锈,又夹着医院太平间那种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他不是第一次闻到这种味道,但每一次,都像刀子割进肺里。
他指尖微微颤抖,并非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愤怒。
采样瓶握在手中,金属瓶身冷得如同从冰窖里捞出一般。他小心翼翼地将污水灌入瓶中,动作轻得好似在给垂死之人喂药。他知道,这水一旦流入碧穗村,流进田地、渗入井口,就会一点一点地侵蚀那些孩子的神经、骨骼和未来。不是立刻致命,而是缓慢地、悄无声息地,把一个活泼的小孩变成眼神呆滞、走路歪斜的“怪物”。
罚恶使的心跳得如同擂鼓,每一次采样都像是在与死神赛跑。他知道,这污水里藏着的不只是化学药剂的恶臭,更是无数孩子未来的希望与绝望。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曾在那片清澈的小溪边嬉戏,如今,那溪水早已干涸,取而代之的是这条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排水沟。
“这要是让娃娃们喝了……”他低声嘀咕,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藏在黑暗中的恶鬼,“不得受老鼻子罪了。”
他抬头,目光扫过高墙上那枚黑洞洞的监控探头,嘴角咧开一丝冷笑:“老张啊老张,你守着这厂子,我查的可不是什么环保事故——是谋杀案!拿命换钱的案子!”他顿了顿,眼神似铁,“这笔账,迟早得跟你们算清楚。”
他迅速将采样瓶封好,塞进防水袋,贴身收起。然后压低声音对着袖口的微型通讯器说:“总部,咱找到他们的‘猫腻’了——这不是啥事故,是谋杀。拿孩子的命,去换那黑心钱。”
罚恶使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总部,这里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安保措施非常严密,我怀疑有内应。”
小灵闻言,眼神一凛,她迅速调出监控画面,果然发现有几个可疑的身影在徘徊。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仿佛是在弹奏一首紧张的乐章。
“赏善,”她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冷静和坚定,“你那边怎么样?”
赏善使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同样带着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机智和灵活:“我这边也发现了几个可疑人物,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我怀疑他们在找我们。不过你别担心,我已经想好了应对策略。”
小灵闻言,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她继续分析着当前的形势,脑海中迅速制定出一个更加周密的应对方案。
通讯器那头,主控室里,梁云峰的手指悬在数据屏上方,迟迟没有落下。那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钉进他的耳膜,直穿心窝。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呼吸都慢了半拍。
空气仿佛凝固。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浮动的光纹,落在小灵身上。
她坐在悬浮操作台前,银发如瀑,垂落在肩头,在幽蓝的数据流映照下泛着微光,好似月光洒在静湖上的倒影。她的手指轻轻一点,空中便绽开一道道光纹,层层叠叠,宛如星图铺展。她的眼神清澈,却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狠劲——那是被真相灼伤过的人才有的光。
“哥哥,”她轻声唤他,声音如春日溪水淌过青石,“这水啊,可不是今天才变脏的。”
梁云峰终于开口,嗓音低沉得像地底涌动的岩浆:“玄铁渊矿洞,二十年前就该封了。”
“可它还在‘活’着呢。”小灵指尖轻划,卫星热成像图瞬间展开。画面中,一条暗红色的轨迹蜿蜒于荒山之间,像一条蛰伏的毒蛇。她声音冷静:“车轮压过的地方,地温比周围高了十一度。这哪是运煤?分明是运命——拿命去换钱的命。”
梁云峰站起身,走到她身后,目光紧锁那条扭曲的运输路线。他看着那道红痕,仿佛看见无数双沾满泥污的手在地下挖掘,听见矿洞深处传来的闷哼与哭泣。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张孩子的脸——苍白、浮肿、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宏达厂就是个空壳子,”他低语,“真正的根子,埋在地下呢。”
“而且埋得可深了。”小灵回头看他,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哥哥,你还记得李守业说的那句话不?‘烟囱天天冒黑烟,上个月死了两个人,领导说‘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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