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云峰击退杀手后,拖着受伤的身体在夜色中踉跄前行,身形摇晃却又异常坚定。他的左肩被匕首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顺着胳膊一路滴落,在青石板路上留下断续的暗红印记,像一条通往深渊又指向黎明的隐秘图腾。寒风割面,冷得刺骨,可他却觉得体内有一团火在烧——不是发烧,是信念在燃烧。
街道两旁的高楼如同沉默的巨人,俯视着这个踽踽独行的身影。霓虹灯早已熄灭,只有远处便利店的招牌还亮着微弱的光,像一只不肯闭眼的眼睛。风穿过巷口,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整座城市都在为他悲鸣。可他知道,这不是悲鸣,是号角。是无数被压在命运底层的人,在黑暗中无声呐喊的回响。
“还没完。”他咬牙低语,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只要我还站着,就没人能替我说‘够了’。”
终于,他来到那处废弃地下车库。铁门锈迹斑斑,半悬在轨道上,像是被谁粗暴地踹开过。他用尽最后力气撞进去,背靠着一根粗壮的水泥柱滑坐下来,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动伤口,疼得他额头渗出冷汗。
梁云峰靠在废弃地下车库的水泥柱后,肩头的血已经浸透半边衣襟,像一幅歪歪扭扭的地图,标着“此路不通”四个大字。他喘了口气,从怀里掏出那部屏幕裂成蛛网的手机,指尖在血迹与灰尘间滑动,像是在弹一首无声的悲怆奏鸣曲。
“小灵。”他低声道,“启动‘补天协议’。”
“主人,你刚打完一场硬仗,现在又要打一场更难的。”小灵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清亮得像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教室,“这场仗,不靠枪,靠心。”
“我知道。”梁云峰咧嘴一笑,血从嘴角溢出,“枪打不死偏见,但一句话能唤醒良知。我当老师这么多年,最擅长的不是讲课,是点火——点人心里的火。”
“那这次,你想烧谁?”
“不是烧谁。”他盯着手机屏幕,眼神如铁,“是照亮谁。那些被踩在泥里、却还攥着一口气的人。他们不是懦弱,是没人先开口。今天,我来当那个开口的人。”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紧接着,一道淡金色的光纹如同灵动的藤蔓,从听筒缓缓蔓延而出,肆意缠绕着周围的空气。小灵的声音忽然变了,带着梁云峰的语调,却多了一种穿透灵魂的沉静:
“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个不肯闭嘴的老师。如果你也曾被压得喘不过气,请在今晚十点,点亮你房间的灯。不为我,为你心里那点还没熄的光。”
语音结束,光纹消散,仿佛刚才那一瞬,天地都屏住了呼吸。
“发出去了。”小灵轻声说,“量子加密信道,定向推送至全国三十七万曾提交过申诉却被驳回的终端。他们中,有被克扣工资的工人,有被篡改成绩的学生家长,有举报无门的医生,还有……像你一样,被整个系统当成笑话的人。”
梁云峰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他们不是沉默,是等一个信号。就像当年我在法庭上被人轰出来,还在地上捡起教案。那一刻,我就知道——只要有人肯弯腰捡起真相,火种就不会灭。”
“可他们怕。”小灵语气微沉,“怕报复,怕白费,怕自己只是颗尘埃。”
“尘埃?”梁云峰睁开眼,笑了,“老子说:‘九层之台,起于累土。’没有尘埃,哪来的山?没有微光,哪来的黎明?我信他们,就像我相信——”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坚定:
“我相信梁小雨临终前写的那句话:‘老师,你说的真话,让我觉得我还活着。’”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梁小雨,一个高三女生,成绩优异,却因揭露学校招生黑幕被退学,抑郁成疾,最终跳楼。遗书上只有两行字:“老师,你说的真话,让我觉得我还活着。可惜,这个世界不许我说。”那天,梁云峰站在她家门口,手里攥着她最后一份作业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她抄的《少年中国说》。他没哭,只是把本子贴在胸口,走回学校,在全校大会上当着校长的面朗读那篇文章,一字一句,声如洪钟。
“故今日之责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
那一刻,他不再是普通教师,而是点燃火把的人。
小灵没说话,只是在虚拟数据空间中凝视着那条缓缓爬升的曲线。响应率从0.3%开始跳动,像一颗沉睡已久的心脏,终于被唤醒。
0.5%……3%……8%……17%!
“主人。”她轻声道,“他们亮灯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云南山区的一间瓦房里,乡村教师陈素梅正批改作业。窗外雨声淅沥,台灯昏黄。突然,手机震动,一条匿名语音弹出。她犹豫片刻,点开。
听完,她久久未动。然后,她站起身,走到墙角,把那盏用了十年的旧台灯,轻轻打开。
灯光洒在墙上,照出她年轻时的照片——那时她刚考上师范,笑容如春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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