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霓虹灯像倦怠的眼睛，懒洋洋地扫过写字楼冰冷的玻璃幕墙。晚上十一点十五分，李二蛋，原名李爽，终于敲完了今天最后一行代码。
他手指僵硬地抬起，揉了揉干涩发胀、几乎要流出泪来的眼睛。显示器幽幽的光，像一层黏腻的油彩，敷在他因长期熬夜而显得苍白憔悴的脸上。那对浓重的黑眼圈，仿佛是他为这座城市繁荣所献上的、最醒目的祭品。
“妈的，总算搞定了这坨祖传屎山。”他低声咒骂着，点击提交，身体像一袋水泥般向后瘫进那把号称“人体工学”却怎么坐都不舒服的椅子上，发出“嘎吱”一声呻吟。
又是为老板那即将喜提新款保时捷的宏伟目标，燃烧自己的一天。
作为一名名牌大学计算机系毕业的“高级”码农，他的生活轨迹精准得像一段无限循环的垃圾代码：上班、被产品经理蹂躏、敲代码、下班、用外卖填饱肚子、在游戏里寻找片刻安宁、然后像尸体一样躺倒。 周而复始，看不到尽头。
处对象？呵呵。他那点微薄的薪水，刨去这鸽子笼似的出租屋的租金，再给远在农村、腰背已不再直挺的父母寄去一些，剩下的钢镚儿，只够他在Steam夏季特卖时疯狂采购一堆可能永远没时间玩的游戏，然后靠着公司食堂和超市临期泡面，算计着度过接下来的一个月。爱情的种子？早在它萌芽之前，就被名为“现实”的水泥地无情地封死了。
关机，机械地收拾那个边缘已磨损发白的黑色双肩包，起身，融入写字楼下稀疏的人流。地铁是别想了，末班车早已开走。他熟练地掏出手机，肉痛地点击了打车软件，看着预估车费那一栏的数字，心尖儿都颤了一下。
回到他那位于城市最边缘、只有十平米出头却占据薪水三分之一强的“家”，李二蛋像完成某种仪式般甩掉硌脚的皮鞋，将沉重的背包扔向唯一的懒人沙发（没扔准，掉地上了），第一件事就是扑到桌前，按亮了那台陪他征战多年的台式电脑主机。
对他来说，现实世界是灰白、嘈杂且令人窒息的。只有眼前这个方寸屏幕后的虚拟世界，那些由0和1构筑的法则，才能让他暂时忘却烦恼，找到一丝可怜的掌控感和价值感。
屏幕上，几个常玩的游戏图标静静地待着。今天不知怎的，它们都失去了往日的吸引力，像过了期的罐头，让人提不起兴致。正烦躁地移动着鼠标，无所适从时，电脑右下角，一个设计异常简洁、甚至有些冰冷的弹窗，突兀地跳了出来——来源是他手机上也安装了的《王者农药》。
【《王者农药》终极资料片‘英雄之路’强制体验邀请。】
标题字体锐利，背景是深邃的、仿佛能吸走灵魂的星空，一个个熟悉的英雄剪影在其中沉浮，轮廓边缘流淌着细微的、难以言状的数据流光。没有炫酷的宣传图，没有诱导性的文字，只有这么一句不容置疑的陈述。
“强制体验？搞什么飞机？病毒吗？还是运营商穷疯了的新套路？”李二蛋皱起眉头，作为一名资深程序员兼游戏宅，他对各种营销手段和网络陷阱保持着高度警惕。他移动鼠标，精准地瞄向弹窗右上角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关闭按钮“X”。
点了下去。
没反应。
他又点了一下，甚至用力敲了敲回车键。
弹窗纹丝不动，反而像是被他的操作激活了，界面中央浮现出一个深蓝色的、充满科技感的对话框，边框的数据流光明亮了一些。
【检测到高契合度精神波动……信号锚定中……】
【正在进行灵魂层面安全协议握手……】
【协议验证通过！欢迎您，唯一用户：李二蛋。】
【‘英雄投影系统’V1.0初始化完毕，竭诚为您服务。】
一连串冰冷而诡异的文字飞速刷过，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李二蛋瞪大了眼睛，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
“啥……啥玩意？”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凑近屏幕，“灵魂层面？安全协议？李二蛋？这特么……”一股凉意顺着他的脊椎爬了上来，混合着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
他尝试在对话框里输入：“退出程序？关闭？Ctrl+Alt+Del？”
【指令无效。最高权限协议已激活。】
【系统界面可于意识层呼出/隐藏。】
文字消失，对话框也随之隐去，游戏回到了正常的登录界面，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房间里只剩下电脑风扇的嗡嗡声，以及李二蛋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他靠在椅背上，心跳莫名地有些失序。“我……我这是加班加出神经衰弱了？还是被哪个孙子下了套，搞了什么新型木马？”
他甩了甩头，决定不去管它。也许是某个无聊黑客的恶作剧，或者是游戏客户端出了罕见的Bug。他深吸一口气，像往常一样，输入账号密码，点击登录。
游戏大厅界面看起来一切正常。他点开英雄池，琳琅满目的英雄头像排列整齐。然而，当他目光扫过时，一种微妙的异样感浮现——每个英雄的图标下方，似乎都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呈现锁定状态的灰色徽记，形状像是一把缠绕着荆棘的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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