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塔,或者说,那个独立于外、名为“天衍小境”的秘境入口,在最后几名幸运(或不幸)的弟子被传送出来后,终于在一阵剧烈的空间涟漪中,缓缓关闭、隐去,最终彻底消失在苍茫山脉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巨大的、铭刻着玄奥符文的石门虚影,如同泡影般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山谷入口处,一片空旷的寂静,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平复的、紊乱的空间灵力波动。
结束了。
为期数月的天衍塔试炼,以这样一种仓促、混乱、且充满谜团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有人满载而归,获得珍贵传承,修为大进;有人身负重伤,侥幸逃生,心有余悸;也有人,永远留在了那座神秘而危险的塔内,尸骨无存,神魂俱灭。
青云宗的飞舟,如同归巢的巨鸟,载着最后一批出塔的弟子,以及先行出塔、在各处临时营地等待的其他人,缓缓升空,调转方向,朝着宗门的方向驶去。
飞舟宽阔的甲板上,人影憧憧。
大部分弟子都聚集在甲板前方或两侧,兴奋地、激动地、或是后怕地讨论着塔内的经历,交换着收获的宝物和信息,吹嘘着自己的“英勇”事迹,哀悼着陨落的同伴。
气氛复杂,喧嚣中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未来的憧憬或担忧。
而我,影煞,或者说,暂时还得是“墨影”,则独自一人,站在甲板最后方,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背靠着冰冷的船舷,目光平静地,越过甲板上喧嚣的人群,越过船舷外飞速掠过的、翻滚的云海,投向那越来越远、最终被云雾彻底吞没的、天衍塔曾经开启的山脉方向。
心里,没有庆幸,没有后怕,也没有对未来的憧憬。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冰冷的、带着一丝疲惫的平静。
结束了。又没完全结束。
塔内的冒险(或者说,被坑之旅)是结束了,但外面这个更大、更复杂、更危险的“剧本”,才刚刚拉开序幕。
我就像一个在鬼门关前反复横跳、最后被一脚踹回来的临时演员,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导演告知:“恭喜你,之前的戏份杀青了。现在,你升职了,去演下一部大制作,剧本是‘如何在修仙界当个成功的多重身份影帝之夹缝求生与逆袭’,对手戏演员包括但不限于:冰山美人师姐、老狐狸执法长老、昏迷不醒的潜在主角、随时可能跨界追杀的前任老板(魔尊)、以及一群虎视眈眈等着看你笑话或者想把你解剖研究的同行。片酬?没有。盒饭?有毒。杀青?大概率是真·杀青。”
“啧……” 我无声地扯了扯嘴角,感觉脸皮有点僵。这几天在丹鼎峰装“重伤虚弱老实人”,在执法堂装“惶恐不安幸运儿”,脸都快笑抽筋了。
不过,装模作样的日子,也快到头了。
我能感觉到,飞舟上,至少有不下十道或明或暗的目光,时不时地扫过我所在的角落。好奇的,探究的,羡慕的,嫉妒的,怀疑的,冰冷的……
沐雪清没在甲板上。她一上飞舟,就被静仪真人以“伤势未愈,需静养”为由,带去了飞舟顶层的静室。但我知道,那女人肯定透过舷窗或者什么法术在看着我。那道目光,比甲板上所有人的目光加起来还要有存在感,像两把冰冷的锥子,钉在我的后背上,带着审视、评估,和那一如既往的、被我解读为“琢磨怎么弄死我比较合适”的杀意。
林清风也没在。他还躺在丹鼎峰的“蕴灵池”里,被地脉灵气和各种珍贵丹药温养着,据说伤势稳定了,但还没醒。静仪真人说,他伤及心脉和神魂,又强行催动秘法,需要时间慢慢恢复。希望这傻小子能快点醒吧,好歹是个“证人”,虽然他那傻白甜的性格,可能作证效果有限,但至少能分散一下沐冰山和老狐狸的注意力。
至于玄真道人那个老狐狸,更是自始至终没露面。但飞舟上那些穿着执法堂服饰、气息沉凝、目光锐利的弟子,已经无声地表明了——我依旧在他们的“特别关注”名单上。
“墨影师弟,一个人在这吹风?伤势刚好,还是要多注意些。”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我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芷兰,那个丹鼎峰派来“照顾”(监视)我的鹅蛋脸少女。这几天,她和她那个叫云芝的师妹,对我可谓是“关怀备至”,送药送汤,嘘寒问暖,顺便“不经意”地打听塔内“细节”,以及“沐师叔和林师叔”对我的“看法”。
“多谢芷兰师姐关心,只是觉得舱内有些闷,出来透透气。” 我转过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疲惫和疏离的、符合“重伤初愈、心有戚戚、不喜喧闹”人设的浅笑。
芷兰走到我旁边,学着我一样靠在船舷上,目光也投向远方的云海,轻声叹道:“这次塔内,真是凶险万分。听说许多内门的师兄师姐都……唉。墨师弟你能平安出来,还得了塔灵前辈的认可,真是福缘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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