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蛋把榛子攥进手心里。“叔!”
李二虎笑得更欢了,把第二颗也塞给她。丫蛋一手一颗榛子,啃得满脸都是渣。
王桂兰看着李二虎,嘴角弯着,没说话。
三嫂站在门口,把围裙边松开,长出一口气。
“成了。”她压低声音跟刘三柱说。
刘三柱闷声闷气。“姐,你咋知道?”
三嫂没答。她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搁在车间门后的钉子上。
“你看二虎那眼神。”
刘三柱想了想,没想明白,把那截红绸子从裤腰里拽出来,攥进手心里。
相亲结束后,李二虎送王桂兰回西沟屯。丫蛋骑在他脖子上,小手攥着他的帽耳朵。王桂兰走在他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走了半里地,李二虎忽然开口。“桂兰,俺这人不会说话。”
王桂兰没接话。
“俺就会打猎、种地、扛活。俺爹说俺嘴笨,跟木头桩子似的。”他顿了顿,“可俺心眼好,不骗人,不打人。你要是跟了俺,俺肯定对你好,对丫蛋也好。”
王桂兰停下脚步。她看着李二虎,看了很久。“二虎,俺是离过婚的人,还带着个孩子。”
李二虎把丫蛋从脖子上放下来,抱在怀里。“俺不嫌弃。”
丫蛋趴在他肩头,把那颗开口笑啃得嘎嘣响。
王桂兰低下头。“那俺回去跟俺娘商量商量。”
李二虎使劲点头。“中!中!你商量,俺等你信儿。”
王桂兰走了。李二虎站在西沟屯口,抱着丫蛋,望着她的背影。丫蛋啃完榛子,从他怀里滑下来,蹬蹬蹬跑回娘身边,又回头看了李二虎一眼。“叔,你啥时候再来?”
李二虎蹲下身子。“丫蛋,你让你娘快点商量,俺明儿个就来。”
丫蛋使劲点头,蹬蹬蹬跑远了。
李二虎蹲在西沟屯口,把那根红绸子从裤腰里拽出来,攥进手心里。
第二天,李二虎又去了西沟屯。不是空手去的,拎着二斤开口笑、一块野猪肉、一壶散白干。王桂兰她娘盘腿坐在炕上,把那些东西看了又看,又看了看李二虎。
“你就是二虎?”
李二虎把腰板挺直。“婶子,俺是。”
“听说你在猎队干?”
“嗯。俺跟杨总把头干了好几年了,去年分红拿了八十二块。”
王桂兰她娘点点头。“中。你坐下,俺跟你说几句话。”
李二虎在炕沿边坐下,腿并拢,手搁在膝盖上,像个刚入学的小学生。
“桂兰这孩子命苦。”王桂兰她娘叹了口气,“前头那个男人,喝酒打人,桂兰受不了,离了。俺们家不富裕,给不了她啥。”她顿了顿,“你要是真心待她,俺没意见。你要是跟她前头那个一样,俺可不答应。”
李二虎站起来。“婶子,俺不喝酒,更不打人。俺要是对桂兰不好,你拿棍子撵俺。”
王桂兰她娘看着他,看了很久。“中。你坐下,别站着。”
李二虎又坐下,腿并拢,手搁在膝盖上。
王桂兰从灶房端着一碗红糖水走进来,搁在李二虎面前。“喝。”
李二虎端起来喝了一口,不烫,正好。
丫蛋从门后探出脑袋,扎着两个小揪揪,手里攥着一颗开口笑。“叔,你来了。”
李二虎从兜里掏出一把开口笑。“丫蛋,过来。”
丫蛋蹬蹬蹬跑过来,把开口笑捧在手心里,一颗一颗数,数到十,咧嘴笑了。“叔,你真好。”
王桂兰站在灶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弯着,没说话。
婚事就这么定下来了。李老栓高兴得杀了一头猪,请全屯子人吃饭。席间他拉着杨振庄的手说:“杨总把头,俺家二虎跟着你干,俺放心!”
杨振庄把那杯酒端起来。“二虎是猎队的好手,他成家,合作社祝贺。”
三嫂刘翠花坐在角落里,把那根红绸子从刘三柱手里拿过来,叠好,塞进自己怀里。
“姐,”刘三柱闷声闷气,“你咋又把俺的红绸子拿走了?”
三嫂没答,把围裙边攥进手心里。“你二虎哥都娶媳妇了,你啥时候给姐领个弟媳妇回来?”
刘三柱低下头,把那截红绸子从怀里又掏出一根,攥进手心里。“姐,俺不着急。”
“你不急,俺急。”三嫂把围裙边松开,“娘活着那会儿,最惦记的就是你。”
刘三柱没说话。他把那截红绸子攥得更紧了。
李二虎的婚礼定在腊月十八。日子是三嫂找老孙头看的,老孙头翻了半天黄历,说这天宜嫁娶、宜纳财、宜入宅。三嫂说:“中,就这天。”
婚礼在靠山屯办的,全屯子的人都来了。王建国带着猎队的人,在合作社门口放了一挂五千响的鞭炮,噼里啪啦炸了足足十分钟。红纸屑漫天飞舞,落在雪地上,像开了一地的红梅花。
李二虎穿着那件熨了又熨的绿军装,胸口别着一朵红绸花,站在合作社门口,腿肚子又转筋了。王建国捅了他一下。“二虎,你哆嗦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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