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势在这一刻彻底逆转。
原本是正道群雄审判一个落魄魔头，此刻却变成了这魔头带着上古妖皇、领着一群“读书”的妖魔，堵在浩然宗的门口要说法。
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味道，那是金乌神火残留的余温。
“住手。”
一道威严、沧桑，却带着不容抗拒力量的声音，终于在混乱的广场上空响起。
一直端坐在最高处、如同泥塑木雕般的浩然宗宗主——清虚道人，终于坐不住了。
他身形微动，整个人凭空而起，脚踏虚空，一步步走到广场中央。他周身流转着淡淡的青气，虽然没有金乌那般狂暴，却如深渊大海，深不可测。
他停在金乌面前，目光越过神兽，复杂地落在柱子上那个一脸玩世不恭的年轻人身上。
“苏长歌。”
清虚道人沉声开口，声音中听不出喜怒，“你闹够了吗？带着妖皇，率领群魔破塔而出，你意欲何为？难道……你真的要血洗浩然宗吗？”
“血洗？”
苏长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先是低笑，随即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哈哈哈哈！好一个血洗！”
笑声骤停。苏长歌猛地低下头，眼神如刀，直刺清虚道人：
“宗主大人，您老眼昏花了吗？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血洗浩然宗了？”
苏长歌猛地一挥衣袖，指着台下那些还在被妖魔按着背书的弟子：
“睁开眼好好看看！从头到尾，只有你们的人在喊打喊杀！只有你们的长老祭出大印要砸死我！而我的小弟们……”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铿锵有力：
“可曾杀过一个人？可曾吃过一口肉？可曾造成过一起流血伤亡事故？！”
全场愕然。
清虚道人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广场。
确实。
虽然场面极其混乱，哀嚎声此起彼伏，但仔细一看……那些哀嚎的弟子大多只是被揍得鼻青脸肿，或者因为背不出书被打了手板，根本没有一人丧命！
甚至，有的妖兽还怕把人压坏了，特意收敛了爪牙。
“我在塔里做什么？我在教书育人！”
苏长歌声音朗朗，传遍每一个角落：
“我在教它们向善，教它们守规矩，教它们如何做一个有文化的妖！”
他指着不远处的一头巨狮：
“九头狮子以前每天要吃三个活人，现在呢？它改吃素了！每天背诵‘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连人肉味都闻不得！”
他又指着天上盘旋的蝙蝠：
“血魔老祖以前见血就疯，现在呢？它带着族人每天做广播体操，修身养性，连蚊子都舍不得拍死一只！”
“我把一群只知道杀戮、混乱的野兽，变成了讲道理、守纪律的学生。”
说到这里，苏长歌目光如炬，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面色惨白的玄机子，声音陡然拔高，字字诛心：
“而你们呢？！”
“自诩名门正派，满口仁义道德。结果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要杀！要搜魂！要灭口！甚至不惜祭出镇妖印，连同台下的数万弟子一起砸！”
“你们口口声声说我是魔。”
苏长歌挺直了脊梁，虽然身穿囚服，此刻却仿佛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俯视着众生：
“但今日所作所为，到底谁更像魔？！”
轰！
这一番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振聋发聩！
广场上的正道弟子们面面相觑，握剑的手开始颤抖，最后无力地垂下。
是啊……
这群妖魔虽然看着凶，但真的没杀人，甚至还在教书。
反倒是刚才那一枚镇妖印砸下来，如果不是苏长歌的金乌挡住，他们这些人怕是已经成了肉泥。
一种名为“怀疑”的种子，在众人心中疯狂生长。
就在这时。
“阿弥陀佛。”
一声洪亮的佛号响起。杀生和尚披着那件破烂袈裟，从妖群中缓缓走出。
他脖子上挂着渗人的人骨念珠，脸上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慈悲与虔诚。
他对着清虚道人双手合十，深深一拜：
“宗主，魔主……哦不，苏施主所言非虚。”
杀生和尚宝相庄严，一本正经地说道：“贫僧在塔内沉沦三百年，杀心难抑，几欲成魔。是苏施主的一番《抡语》教诲，让贫僧顿悟了真理。”
“正如苏施主所言：放下屠刀，立地成……咳，成佛。”
他差点顺嘴说出“成魔”，赶紧改口，一脸真诚地看着大家：“出家人不打诳语。苏施主，是大善人啊。”
众弟子哗然。
连杀生和尚这种当年屠了三座城的杀人狂魔都“皈依”了？这苏长歌难道真的有什么特殊的教化手段？
“这……”
清虚道人彻底沉默了。他看着苏长歌那清澈的眼神，心中也不免动摇。
难道……真的是我们错怪他了？
难道他虽然修魔功，但心向光明？
看到宗主眼中的犹豫，一旁的玄机子彻底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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