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凝,硝烟未尽的北邙中军大帐,气氛压抑得如同灌满了冰冷的铅铁。
偌大的主帐方圆数丈,帐壁悬挂着巨大的中原山河舆图,密密麻麻的黑线标注着北邙驻军据点、防线布防与对峙战区。
帐内烛火烈烈,跳跃的火光映照着肃杀肃穆的军帐,却驱不散弥漫在帐中的焦躁与阴沉。
两侧铁甲侍卫肃立不动,气息凝滞,一众探哨、斥候垂首躬身,无人敢抬头直视主位之人。
主位之上,北邙女帝端坐帅椅,一身玄黑镶金边的帝式战甲尚未卸下,冰冷的甲片泛着森寒的光泽。
连日征战僵持、战局毫无突破,早已让她耐心耗尽。她指尖死死捏着刚刚传回的密谍情报卷宗,指节泛白,力道几乎要将厚实的宣纸攥碎。
这份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潜伏多日才传回的情报,通篇读下来空洞乏味,没有半分真正价值。密探只堪堪查出,近日在大华临时陪都与洛阳节度使秘密会晤之人,身份正是大周郡主。
可两人闭门密谈整日、敲定的所有交易条款、合作底牌、战略布局,乃至大周下一步的出兵动向、两国结盟的真实目的,皆是一片空白,无一字记载,无半分线索。
连日潜伏探查、层层渗透,最终只换来一个无关紧要的身份答案,所有核心机密尽数落空。
死寂的大帐中,北邙女帝眼底骤然翻涌滔天怒意,周身凛冽的帝王威压瞬间席卷整座军帐。烛火剧烈摇曳,帐内气流骤然凝滞,她猛地将手中卷宗狠狠摔落在地,宣纸四散纷飞。
压抑多日的怒火彻底爆发,清冷锐利的女声带着滔天戾气,轰然响彻大帐:
“一群废物!养着你们这批密探斥候,耗费无数粮草钱财、人力心力,到头来什么都探查不到!朕要你们有什么用?!”
话音凌厉刺骨,带着极致的失望与震怒。
阶下所有密谍斥候齐齐伏地叩首,身躯瑟瑟发抖,无人敢辩解半句。
连日来他们拼尽全力渗透大华、窥探情报,却始终被对方严密的保密部署层层阻隔,连密谈的边角风声都无从窥探,属实束手无策。
眼见女帝盛怒,立于侧首、一身素色道袍的北邙国师连忙上前一步,躬身拱手,语气沉稳恳切,连忙开口劝解安抚。
“陛下息怒,切莫动气伤神。”
他抬眸望着盛怒的女帝,条理清晰地缓缓解释其中难处:
“我北邙大军远驻大华境内,异地作战,天然便有着极大的探查劣势。”
“我北邙子民容貌身形、口音气质,与大华百姓、朝臣有着极为明显的区别,极易被人甄别识破,根本无法深度潜伏渗透。”
“而那些我们暗中招揽、投靠我北邙的大华降臣、细作,人心隔肚皮,真伪难辨。朝野乱世之中,人人皆为私利奔波,我们根本不敢全然信任。倘若贸然采信他们递来的消息,一旦是大华刻意伪造的假情报、诱饵陷阱,误导我军战略判断,届时我北邙百万大军深陷敌境,必将陷入万劫不复的险境,满盘皆输,后果不堪设想!”
国师的一番话句句属实,道尽了北邙如今情报瘫痪的致命困境。
北邙女帝胸口剧烈起伏,怒意未消,眉宇间萦绕着浓重的烦躁与焦灼。
她定定看着舆图上胶着的战线,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力与忌惮:“依你所言,那我们便只能坐困此地,什么都不做吗?”
“如今战局进退两难,进,无法彻底击溃大华残余势力、攻占陪都,退,白白耗费数月征战心血、折损兵马粮草。”
“大周暗藏暗处、动向不明,他们与大华的接触扑朔迷离,朕完全摸不透他们的底牌与谋划,这般被动挨打的局面,着实憋屈!”
帐内再度陷入沉默,所有人都清楚,北邙此刻已然陷入战略僵局,前路迷雾重重。
国师微微垂眸,略一沉吟,结合此前战局痕迹,缓缓道出自己的判断:
“陛下,臣纵观整场战局,早已察觉异常。此前宜城攻防战最关键的时刻,我军已然攻破外城、势破如竹,只差一步便可彻底拿下宜城、击溃大华主力,却是大周军突然横空出手,强行阻拦我军攻势,硬生生截断我军胜势,保下了大华残余战力。”
“由此足以断定,大周与大华早已暗中互通心意,刻意达成结盟态势。”
“若非早已暗中达成协议、利益绑定,大周绝不会在战局最关键的时刻,不惜出手阻拦我军、帮扶大华,借此博取大华朝野的信任,为后续入局铺路。”
这句话如同惊雷,彻底点醒了北邙女帝,让她心头骤然一沉,危机感扑面而来。
她神色骤变,眉宇间满是凝重与忧虑,沉声问道:
“若真是如此,大周与大华正式结盟,南北联手、双线针对我北邙,对我军局势极为不利!国师,事到如今,我们眼下该如何破局?”
北邙国师微微颔首,目光深邃,望着帐外沉沉天色,思虑良久后笃定开口:“陛下,事不宜迟,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主动放下姿态,着手主动解触大周使团与高层。”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