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秋没有说话，也没有转身去开灯。他只是借着那清冷的月光，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少女。
那是奈菈。
却又不是那个整天嚷嚷着要吃肉、要抢财宝的小不点。
此时的她，褪去了那层名为“萝莉”的稚嫩伪装，显露出了作为古龙化形后原本应有的少女姿态。
银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腰间，原本有些婴儿肥的脸颊变得精致而清丽，修长的双腿蜷缩在胸前，显得那样无助。
“……别看。”
奈菈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慌乱。
“现在的本尊……一点都不可爱。眼睛肿了……样子也很奇怪……”
“一点都不奇怪。”
帕秋轻声说道。他没有听从她的“命令”，反而向前挪动了几步，单膝跪在她面前的地毯上，视线努力与她平齐。
“为什么要变回这个样子？维持这个形态……很消耗魔力吧？”
奈菈平日里维持萝莉形态就是为了最大限度地节能。
“因为……”
奈菈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里，此刻蓄满了泪水。
她看着帕秋，眼神里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让帕秋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因为……如果只有变大了，你才会像看她们一样看本尊吗？”
“……什么？”帕秋愣住了。
“本尊看到了。”
奈菈伸出手，指尖隔着空气，虚虚地描绘着帕秋的轮廓。
“你看赛拉菲娜的时候，眼神是热的。你看莉莎的时候，眼神是温柔的。那是……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手背上。
“可是……你看本尊的时候……”
奈菈哽咽了一下，声音变得破碎不堪。
“就像是在看一直还没长大的小猫，或者是需要照顾的女儿。”
“本尊知道的……本尊虽然活了快一万年，但是在你眼里，本尊就是个不懂事的小屁孩，是个只会添麻烦的拖油瓶……”
“本尊不懂什么是爱，也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情话。本尊只知道……”
她猛地抓住了胸口的睡衣，仿佛那里有一团火在烧，又仿佛有一块冰在冻结。
“这里……好痛。”
“看到你对她们笑，本尊这里会痛。想到你会觉得本尊烦，这里更痛。”
“艾洛丽亚说，要学会给甜头，要学会当一个合格的‘宝藏守护者’。可是……可是本尊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啊！”
奈菈终于崩溃了，她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却又倔强地用这副少女的躯壳，试图维持着最后一点尊严。
“本尊试着变乖了，试着不吵你了，试着把好吃的都留给你……可是你还是只把本尊当小孩子！”
“是不是……是不是只有本尊变成了这种大人的样子，变成了像赛拉菲娜那样成熟的样子……你才会真正的、把本尊当成是一个‘伴侣’来看待？”
这番话，如同重锤一般，一下又一下地砸在帕秋的心上。
愧疚。
铺天盖地的愧疚感几乎将他淹没。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原来，这几天她那种反常的乖巧、那种压抑本性的懂事，甚至今晚这勉强的变身，都只是为了一个卑微的愿望——
她想被他“看见”。
不是作为妹妹，不是作为女儿，而是作为一个平等的、爱着他的灵魂。
身为契约者，奈菈能通过灵魂链接看到他脑海中的画面，读到他的思绪。
但正如她所说，她是一条古龙，她拥有漫长的寿命和强大的力量，却在“人类的情感”这门课上，是个彻头彻尾的初学者。
她读得懂他的记忆，却读不懂他那颗复杂又迟钝的人心。
“奈菈……”
帕秋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喉咙有些发涩。
他伸出手，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去摸她的头，而是捧住了她的脸颊。
大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对不起。”
帕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是我太迟钝了，也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我总是觉得，奈菈就是奈菈，是那个爱吃、爱闹、需要我照顾的小家伙。我享受着被你依赖的感觉，却忽略了……你也是有着自己骄傲、有着自己心事的暗黑至尊。”
“我把你困在了‘孩子’这个角色里，却忘了问你……这到底是不是你想要的。”
“帕秋……”奈菈怔怔地看着他，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
“但是，奈菈。”
帕秋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却又温柔得一塌糊涂。
“你不需要变成这样。”
“不需要为了讨好我，去压抑自己的本性。不需要为了像谁，去强撑着维持这个消耗魔力的形态。”
“更不需要学着去做什么‘懂事的大人’。”
帕秋凑近了一些，额头抵住了她的额头。
“我喜欢那个会因为抢不到鸡腿而生气的你。喜欢那个会把我的床弄得乱七八糟的你。喜欢那个明明是个路痴还要带路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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