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覆着银纹的右手正在轻微地颤抖，他抬起头，看着普拉秋斯。
“原来如此！”他说，“她的力量，选了别人……”
普拉秋斯愣住了。
在他掌心里，那枚碎片忽然变得冰凉。
碎片中心渗出一丝暖流，像一根线从他的掌心钻进皮肤，顺着血管往上蔓延。
他的后背，肩颈，后脑，一路冰凉、一路温热。
“不……她怎么会选你！”黑袍人突然变得焦躁，“你！”
他的右手再次抬起，又开始凝结新的风刃。
就在这时，天空一声嘶鸣。
从水坝的方向传来，但落点却在头顶。
一片巨大的阴影从上方笼罩下来，带着狂风和让地面都震颤的压迫。
是青尘！它从夜空直坠而下，翅膀收拢成一条紧贴脊背的流线，仿佛从天外投射下的流星。
它的落点精准地砸在黑袍人所在的位置！
轰。
震波从落点呈环形扩散，把四人同时推退数步，尘土和碎石被气浪却掀到五六米高。
等灰尘散开一些，普拉秋斯看见了这只龙。
青尘落地的姿势是标准的捕食者姿态，四肢张开，爪尖深深嵌入土里，巨大的翅膀没有展开，而是从两侧向前合拢收卷，像一个巨大的黑色斗篷把黑袍人整个罩在了里面。
那翅膀的翼膜微微起伏，像一颗跳动的黑色心脏。
“青尘？”林野往前迈了一步。
龙的喉间发出低沉的吼声，像警告，又像安抚。
它的翅膀合拢得极紧，从外面完全看不见里面的人，但那双竖瞳在月光下转动，盯着翅膀包裹下的那团阴影。
翼膜随呼吸鼓胀又收缩，扑通扑通……
“它在干什么？人呢？”格里高利压低声音。
“压制。”林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青尘，“它用翅膀把对方封在里面了，风系的法咒需要空气流动才能成形，青尘的翅膀……把它和外面的空气隔开了。”
“能封多久？”
“我也不知道。”
话音刚落，龙翼猛地一颤，从里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撞在了内侧。
扑通扑通扑通，这黑色心脏跳了三下，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重更急。
翅膀突然张开了。
翅膀展开的瞬间，夜风灌入翼膜覆盖的那片空间，卷起一圈气浪。
黑袍人还在，但姿势变了。
他被青尘一只前爪扣住了胸腹，爪尖没有刺入皮肉，只是像铁箍一样从两侧夹住他的身躯，把他从地面提了起来，双脚悬空，离地一人多高。
“干得漂亮……”林野的话说了一半就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黑袍人的表情。
那双圆瞳里没有惊慌，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愤怒。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笑，又像叹气。
“好大的力气。”他说。
他的右手从袍袖里探出，掌心贴着青尘的爪背，轻轻拍了一下。
那一下极轻，轻得像人在跟宠物说“乖”。
但青尘整条前腿猛地一僵，发出短促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往后趔趄了两步，扣住黑袍人的爪子松开了。
黑袍人从半空中落下，后退了三步，脱离龙的攻击范围。
“龙鳞对法咒的抗性确实高，但如果法咒不攻击鳞片，直接进入关节缝隙呢？”
青尘的前腿在微微颤抖，它试图把那只爪子踩回地面，但触地一瞬间明显顿了一下，爪尖蜷了蜷，就像人在很久一个姿势后腿会麻。
黑袍人缓缓后退，每一步都踩在一块碎石上，甚至有点从容。
他退出十多步。
“七十二小时，不用还了。”他说。
普拉秋斯看见他宽袍的衣角在风中翻卷，月光居然从他半透明的轮廓里穿过。
他最后的视线落点，不是普拉秋斯的眼睛，而是普拉秋斯握紧的拳头。
“她给你的东西，别弄丢了，你弄丢了，就没人替我守住她了……”
他居然在原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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