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杰没有等任何人，也不可能等任何人。
他把通讯器塞进口袋，走向门口。
经过洛伦佐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伸手拍他的肩膀。
“你也来吧。”
“我？”洛伦佐指了指自己。
“你不是无聊吗？”阿尔杰走到门口了，回头看了他一眼，“来，带你看看什么叫学院的日常。”
洛伦佐犹豫了一下，跟上了。
格娜莎也跟在后面，她是学生会副主席，这种事，她不可能不去。
维克多走在最后面，他看了一眼莉迪亚，她已经站起来了，步伐稳健，完全看不出三秒前还是一个醉醺醺的状态。
她经过茶几的时候，顺手拎起那瓶还剩一半的1.5升葡萄酒灌了一口，然后把瓶子塞进塔拉手里。
“拿着，给你了……路上喝。”
塔拉接住瓶子，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嘀咕了一句：“这是认真的吗？”
斯佩里从她身边走过，面无表情丢下一句：“她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一群人穿过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学楼里回荡。
他们像是一群奔赴战场的……好吧，是奔赴副校长办公室，去抓两个在拆家的熊孩子的。
阿尔杰在晚霞下显得格外高大，金色的头发被光线染成深铜色，格娜莎看了他一眼。
洛伦佐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格娜莎觉得这一次不太一样。
也许是因为走廊的光线不同，也许是因为他眼角多了有一条很细的纹路，也许是因为他衬衫袖子上的那道灰痕……
“你也不用紧张的，”格娜莎说，“副校长办公室每天都这样。”
“每天都有人拆家？”
“差不多，只不过今天拆到了加密频道上。”
格娜莎看着洛伦佐，觉得这个人，这个永远坐沙发只坐三分之一、永远把笑容调整到最合适的弧度、永远在说“不客气”和“没关系”的人，其实不是什么拘束。
他只是不习惯被人看见。
通讯器里，塞里斯和瓦西德还在吵。
背景传来一声巨响，然后是副校长的含混的咆哮。
“我那个……那个东西……你们给我放下……”
然后是脚步声，很多人跑动的声音，笑声，还有什么东西被打破。
阿尔杰推开教学楼的大门，夜风灌进来，他回头大喊：“跑起来！”
跑过草坪，跑过图书馆，跑过永远在喷水的雕塑喷泉，微弱的月光洒在石板路上，副校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窗户有人跑动，人影在墙上晃来晃去。
一个巨大的影子在画面里摇晃了一下，然后倒了下去，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两个小男孩的笑声，还有金属滚动的叮叮当当声。
阿尔杰第一个冲到了门口。
他推开门。
里面的景象让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看。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让后面的人也能看见。
维克多走到门口，看了一眼。
“值得庆祝。”莉迪亚说。
斯佩里和塔拉挤到门口，往里看，塔拉发出了“哇”的一声。
洛伦佐和格娜莎也看到了。
洛伦佐额头上挂着汗珠，他看着房间里的景象，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阿尔杰说得对，”他说，“这确实挺好的。”
格娜莎听见了，没说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他。
“擦擦汗吧，都虚成什么样了……”
房间里，塞里斯和瓦西德同时转过头，看见门口站的一排人。
两人表情从“拆家的快乐”变成了“被班主任抓包”那种。
“呃……”塞里斯把手里的一个水晶球藏到身后。
那个水晶球是副校长的，它还在发光。
瓦西德把手里的另一个水晶球也藏到身后。
那个也在发光。
副校长的声音从地上传来，闷闷的，像是从一口井底发出来的。
“你们……都来了……”
他躺在一堆翻倒的文件和玻璃中间，手里握着一个酒瓶，眼睛半睁半闭。
“正好……帮我把这两小兔崽子……抓起来……”
没人动。
所有人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混乱的房间，文件散落一地，书架倒了，椅子翻了，桌子上一个被拆开了一半的金属装置，零件散得到处都是，弹簧在地上蹦跳，还有两个一脸无辜的小男孩，一个躺在地上但还试图喝酒的副校长。
副校长办公室那栋楼在欧斯坦学院的地图上标注叫“钟楼附楼”，位于教师区，但所有人都叫它“老头乐”。
因为副校长大部分时间都烂在这里，像一块被泡发的海绵。
海绵的不远，是斯蒂芬教授住的房间。
斯蒂芬教授正在洗脸，旁边是正在上厕所的招生办主任巴蒂斯塔。
巴蒂斯塔坐在马桶上，手背撑着额头，一脸沉思，斯蒂芬愿称他为“马桶上的沉思者”。
“斯蒂芬，我有答案了。”巴蒂斯塔神秘兮兮地说。
“这里可不是什么学术研讨会，有话直接讲吧……”斯蒂芬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洁白的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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