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垢宽大的袖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像是鸟类的羽翼,小时候,惠子去看鹤,她也是这样,明明个子小小的,走起路来却总给人一种即将展翅高飞的感觉。
“惠子。”他叫住她。
妹妹回头,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你会幸福的。”神谷说,喉咙发紧,“我保证。”
惠子笑了,那笑容让神谷想起母亲葬礼那天,她也是这样,明明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却还是对他露出笑容。
“我知道。”她说,“因为我有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雨停了,庭院里的积水映出逐渐放晴的天空,一只蜻蜓低低飞过水面,点出一圈圈涟漪。
神谷在偏殿找到了蒋昭玄,这位来自吴国的留学生兼挚友正倚在窗边抽烟,烟雾在他周围形成了一层灰蓝色的光晕。
“戒了吧。”神谷走过去,“今天可是特殊日子,禁烟。”
昭玄挑眉:“新郎官可都没意见,你倒管得宽。”他上下打量神谷,“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惠子也这么说。”
“因为这就是事实。”昭玄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拿着,虽然不知道你怎么变成这样,但这是我们的方子,镇痛安神。”
神谷接过瓷瓶,倒出两粒黑色药丸吞下。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但几分钟后,手腕处的灼痛确实减轻了些。
“谢谢。”他说。
昭玄摆摆手:“福州的事处理干净了?”
“暂时。”神谷压低声音,“但‘月影’的人可能还在盯着我。”
“那很危险了,这个该死的极端组织……”蒋昭玄掐灭了烟,“居然盯上你?”
“是,之前我在高速路上碰见过他们的人。”
蒋昭玄两条眉毛挑了起来:“怎么回事?”
神谷缓缓开口:“唉……说来话长,大阪到这里的高速路上,我被他们用枪打过,轻机枪。”
“今天这种场合,他们不敢乱来。”昭玄整了整西装领口,“我也打探到一些情报,所以来的时候也带来了一些人安排在各处,都是信得过的。”
神谷正想说什么,外面突然响起三味线的乐声,昭玄拍拍他的肩膀:“时间到了。”
清水寺的本堂被鲜花和红白相间的幕帘装饰得喜气洋洋,神谷作为女方家属站在前排,看着新郎直人紧张地走到神官面前。
这个出版社编辑长得还行,就是看起来有点太老实巴交了,甚至隔很远都可以看见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乐声变换,惠子出现在长廊尽头。
她戴着白色的棉帽,手捧一束桔梗花,缓步走来时,白无垢的下摆轻轻拂过木质地板,神谷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她美得像是从浮世绘中走出来的仙子。
惠子经过神谷面前时顿了一下,神谷对她点点头,嘴角扬起鼓励的微笑。
但在无人看到的角落,他的指甲已经深深陷入掌心。
仪式进行得很顺利,当神官宣布二人正式结为夫妻时,全场响起掌声,直人有点紧张地为惠子取下棉帽,差点扯到她的发簪,引得宾客们善意哄笑。
神谷也跟着鼓掌,却在某一刻感到后颈一阵刺痛,这种感觉太不对劲了,像是有人用冰锥抵着他的皮肤,他猛地回头,在众多宾客中,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个穿着淡紫色和服的女子,站在最后一排的阴影里,当神谷看向她时,她微微颔首,然后就像融入水中的墨汁一般,身影消失在了人群中。
神谷的心跳加速,手腕处的印记突然灼烧般疼痛起来,他真的不确定,下意识要追过去,却被昭玄拉住了手臂。
“去哪?”昭玄低声问。
神谷再看向那个角落,已经空无一人,只能摇摇头:“没事,眼花了。”
宴会设在寺院的斋堂,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怀石料理,清酒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神谷作为兄长不得不应付一波又一波的敬酒。
他的胃部因药物和酒精的混合而翻搅,但脸上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神谷君,”新郎直人凑过来,“谢谢你把惠子交给我。”
神谷看着这个即将成为自己妹夫的男人,突然很想告诉他:保护好她,无论发生什么。
最终,他也只是举起酒杯:“让她幸福。”
“我一定!”直人用力点头。
宴会进行到一半,神谷溜出来透气,庭院里的石灯笼已经点亮,在暮色中如同漂浮的萤火,他靠在廊柱上,从怀中掏出昭玄给的药瓶。
没想到这些药真的有用,他又吞了两粒。
“哥哥?”
惠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神谷匆忙藏起药瓶,换上笑容:“怎么出来了?”
“找你。”惠子已经换下了沉重的白无垢,改穿一件淡粉色的访问着,他看见她手里拿着两杯酒,“还没和你喝交杯酒呢。”
神谷接过酒杯,与妹妹手臂相交,清酒入喉,带着果香的甜味掩盖了药物的苦涩。
“直人君呢?”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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