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声又响起来了，这次是段欢快的圆舞曲，虽然很快又断断续续，但并不影响。
阳光渐渐来到正上空，麦田里的黑色的影子跟着变化。
房门果然被猛地推开，两个人并不意外地打量着门口。
塞里斯·彼得，这个自称的贵族小皇子。
此时他正站在门口，右手扶着门框，一头的金发乱蓬蓬的，甚至外套纽扣也系错了两颗。
他们很快笑着迎了上去。
“无聊死了！”
他板着脸宣布道，也像阵小旋风般朝他们冲过来：“那个老师居然要我弹什么练习曲……”
他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感觉，模仿成年人的腔调：“她说‘殿下，基础很重要’才怪！可我根本就不感兴趣啊。”
普拉秋斯注意到小皇子左手食指居然在渗着血。
那伤口不算大，但血液已经滴了两滴在地面。
塞里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神躲闪地立刻把手藏到背后。
“你的手怎么了？殿下。”普拉秋斯问。
塞里斯眨眨眼：“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流血的……可能是刚才我一路冲过来，跑的太快，摔了一跤。”
“我们不嘲笑你。”格里高利说。
“真的？”塞里斯说。
“这当然是真的，我们为什么要嘲笑你呢？”格里高利认真地回答。
塞里斯动了动右手手指，示意让他凑上前去。
格里高利有些不明白，但也跟着照做了。
塞里斯凑到了他的耳边：“所以你们到底来自哪里？”
格里高利明白了一些，他知道这是在另一个世界，莫斯科的情况可能和他们原本处的世界不太一样。
问题是，他并不熟悉这个世界的其他地方。
见到情况有些不太对，普拉秋斯开口：“塞里斯殿下。”
塞里斯转头看着他：“怎么了？”
“你之前说过的，要带我们去看最高的塔楼。”普拉秋斯笑着说。
“可是现在……还没到下午吧？”普拉秋斯察觉到，塞里斯脸上有些尬笑。
“没事的，殿下你还没吃饭，我们可以快去快回。”普拉秋斯接着说。
塞里斯看起来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揉了揉闪亮的眼睛：“好！我带你们去。”
两个人不经意间松了口气，跟着他离开了。
这里走廊的石墙上又爬满了另一种藤蔓状的壁灯，铜制灯盏里的蜡烛已经烧到一半。
塞里斯走在前面，靴跟敲击着厚实的橡木地板，空心的回响在他们耳边。
转过一个挂满祖先肖像的拐角时，他突然停下，身子都趴上去。
很快从墙上的暗格里摸出三颗裹着金箔的糖果。
“厨娘藏的。”他分给两人，“之前每周三烤苹果派时才能讨到一颗，你们也吃一吃。”
“这不太好吧？”格里高利说。
金箔的表皮闪着一层细碎的光。
一起来到1楼，刚出门，塞里斯皇子向前奔跑着，来到鹅卵石路面的正中央，红罂粟和郁金香在风中摇晃。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两个人跟上去，塞里斯刚用手折弯了一条延伸出来很长的灌木丛枝干，就被突然冲过来的黑马惊得后退半步。
马背上的戴着一顶黑色高筒军帽的军官猛地勒紧缰绳，两条前端的马腿便高高抬起，军刀刀鞘在刮出刺耳的声响。
两个人也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了几步，只感觉腿都软了，瘫直在原地挪不开。
“罗曼诺夫少校！”塞里斯皇子抬着头，踮起脚，冲着军官笑道，金发也被风吹得乱蓬蓬的，“现在还没到吃饭的时候吧？”
他好像根本没有把刚才的事当成什么。
“你偷跑出来了？不过你放心，我路过一些窗户的时候，看到那些仆人们还在做饭。”
军官翻身下马的动作像折刀般利落，他抬头时，普拉秋斯注意到他左眼戴着一片圆形的黑色眼罩，露出的右眼……却是罕见的紫罗兰色。
罗曼诺夫少校的脸很干净，没有半点胡子，是白白的。
他捏了捏手，那戴着白手套的手放在头上，正了正他的高筒帽，踩着长筒皮靴，缓缓朝皇子面前走来。
“你们要去干什么？”他突然发问。
“呃……这……”塞里斯支支吾吾。
少校回头望了望那城堡正中央的高大的尖顶塔楼，歪着嘴一笑，低着头。
“殿下是要去爬上那座高楼吧？”他说。
塞里斯的双眼盯着他，嘴角微微歪着，脸颊有些鼓鼓的，给人的感觉就是几乎快哭出来了。
“而且你也不该带客人爬钟楼。”少校的声音像砂纸摩擦，顺便望了望身后的普拉秋斯和格里高利，“你们说对吧？”
塞里斯依然没说话。
普拉秋斯突然感觉自己的右手手指好像被什么东西攥着，他余光向下一瞥，是塞里斯的手指，他居然在缓缓后退。
“抱歉，殿下，你总是这样，每当有新的客人来，你总是要带他们去爬楼，且不说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必定会粉身碎骨，今天塔楼当值的是老伊万……他昨晚输光了军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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