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宁打算先发制人,袖子里飞出一道黄符,为首之人岿然不动,静待符篆传胸而过,竟然没有溅起一滴血液,黄符转了几圈之后安然退回手中。
谢宁咬咬牙,不甘心地又放出更多的符咒,四散开去。他们应声而动,形态飘逸,仿佛是云层下滴落的一团团浓黑的墨汁,遇水而融,变换成各种形状,似无实体般,将所有黄符吞噬其中,再无半点剩余。
谢宁惊愕不已。
“不要轻举妄动。”那人轻轻扶了扶斗笠,微微抬起头,眸光深邃无比。
“暮城?!”这好像是天尊的影卫。
独孤月眉心一皱,冷哼道:“我想我还没那么大的面子,需要你们亲自押送吧。”
强敌在前不宜久留,她想速速离开。
暮城扬手一劈,刷刷刷,三四片菱形的黑色利刃插在前方,离自己的足尖毫里之距,淡然道:“暂请留步,你还需等一等。”
独孤月目光溜过一行人,神色平静,“怎么,我要回去你们又不肯,难道沐家就是这么信守承诺的吗?背信弃义在前,恕我再难从命。”
“那只好强留了。”暮城双手掐诀,自双足延伸出一道粗长的黑线,如撕裂的影子,蜿蜒而上。
谢宁暗暗心惊,叫了一声:“控影术!小心!”
独孤月连忙闪避,哪知黑线嗜血的毒蛇闪电般蹿了上来,一粘着他们的倒影就立刻纠缠在一起,自己的影子岂是能随意摆脱的,它们融为一体不受控制地活动起来,像根藤蔓迅速攀爬上来,死死地捆住他们的手脚。
面对着如此强大法术,独孤月即使被束缚着,也泰然自若,只是平静地询问道:“你们是日影,还是月影。”
谢宁疑惑地看了一眼她,不解道:“什么是日影、月影。”
“夸父不量力,欲追日影,逐之於隅谷之际,身死魂不散,借日之光,月之辉,而生影人。”
暮城闻言脸色骤然一变,目光猛然折下,哑声道:“如此隐秘之时,你却知晓,究竟是什么人!”
“守护天地的影卫,怎么成了一家的走狗。”
暮城似有薄愠,那黑线叉出一根尖细的长刺直抵独孤月白皙的咽喉。
独孤月毫无惧色,闭目凝神,然后眉心浮现一道赤色灵痕,片刻,她睁眼:“若是月影,你想嗜主吗?”
恍惚之中,一道烈炎就要从眸子里迸射而来,那尖刺悚惧,颤巍巍地倒缩回去。
暮城眼神颇有深意地注视着她,不知底细,不知真假,便沉默下来,两人对峙起来。
天依阁的天幕中星辰浩瀚,一轮如钩的银月,此时正挥洒着点点的银辉。沐晚凌虽未大好,但是借助勾玉的调息,似乎气息平顺了很多,他身上披着一件单衫,立在星辰之间,身形清逸,气质高华,仙气飘扬。
“凌儿!”浑厚的嗓音打破夜的寂静。
沐晚凌目光迎了上去,只见沐青峰一身青裳宽袍落在扶桑树上。
“父亲。”沐晚凌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沐青峰难得颔首一笑,从枝头踏步而下,衣袖沾到扶桑叶。他粘起落叶,东风无意,落红有香,不禁拈花一笑,目光慈悲却又无情,随手将阔叶扔回枝头。
“怎么,不想见我。”话音甫落,沐青峰瞥了一眼沉静的沐晚凌,面色从容,闲庭信步地踱了过来。
“孩儿不敢。”
沐青峰衣袖一拂,白玉制的石桌石凳赫然在旁,“你我许久没有畅谈对酌,父子间生疏许多。”
他撩袍而坐,摆着示意道:“请坐。”
沐晚凌没有理由婉拒,只好相陪。
沐青峰唇角略为上翘,右手轻抬,空中浮现一只玉盘,上面摆着一对琥珀色的琉璃杯,他从里面取起一只,又推过另外一杯。
沐晚凌接过酒杯,看着银杯中凝滞不动的水,清澈透明,无一丝杂。他的眼神有些困惑不安,杯中仿佛漾起一个陌生的倒影,却又说不清的疏离之感,于是迟迟不敢开口。
“怎么不敢喝,还是不愿意喝?”
“这是......”沐晚凌抬起头,眼神惶惑。
沐晚凌轻轻点了一下杯沿,杯中之水汇成一股细流,缓缓向上流动着,凝成一股花茎,刹那间冰蓝的曼珠沙华绽放开来,它仿佛在用整个生命盛开,竭力在一刻尽情释放灿烂的光华。
沐青峰也不绕弯,直接说道:“忘川河畔忘情水,喝了它,忘情忘爱,更忘忧。”
“为什么要孩儿喝它。”沐晚凌愕然不已。
沐青峰微微一笑,身子前倾,“我要你亲手了了这段孽缘。”
“孽缘?何人?”沐晚凌心口猛然一缩,身子僵硬,他在脑海里不断搜寻,可是记忆的拼图总是缺失了中心一片。
“怎么,舍不得了。”沐青峰轻笑一声,猝不及防地将手中的杯中一扔,水泼向天空,登时化作一团水雾,雾气中浮现独孤月他们被围困的图像。
沐晚凌猛然一震,那女子的容颜如此端丽,眸子那般清亮,可是自己竟然不知道哪里见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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