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露闻声,立刻收敛了所有纷乱思绪,恭声应道:“是,祖母。”
她站起身,又飞快地、极其含蓄地看了萧峰一眼,这才转身,步履端庄地走向殿侧的书阁。
属于公主的职责,暂时压下了少女的心事。
而这场汇聚了各方心思的西夏皇宫秘殿初会,才刚刚开始。
李清露的动作很快。她走向殿侧那座与墙壁融为一体、若非她亲自打开几乎难以察觉的暗格书阁,熟稔地取出几卷装订整齐的册子,又从一个紫檀木匣中拿出几份显然是近期才呈上的、用火漆封着的奏报。
她双手捧着这些文书,步伐稳当地走回,先递给祖母李秋水,再由李秋水亲自转呈到萧峰面前的小几上。
“掌门请过目。”
李秋水的声音恢复了平和与郑重,方才那点玩笑与感慨的气氛荡然无存,此刻的她,是执掌西夏权柄、推行重大变革的太妃,在向自己认可的、更强大的领袖汇报工作。
“此乃近三年来,西夏国内推行汉化革新诸般事宜的概要总览,以及各主要州郡最新情势奏报,其中利弊得失,阻力成效,皆在其中,亦有我处置应对之法,请掌门评鉴。”
萧峰微微颔首,并未急于翻开册子,而是目光平静地看向李秋水,示意她可以开始讲述。
阿朱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温顺地垂落在自己交叠的手上,仿佛对这等军国大事漠不关心,实则耳中一字不漏。
阿紫则有些无聊地扭了扭身子,对这些文书册子兴趣缺缺,只盼着快点说完,好去皇宫其他地方溜达溜达。
段誉也收敛了心神,毕竟事关一国变革,他身为大理皇子,亦觉应当倾听。
李清露退回祖母身侧站立,神情专注,准备随时补充或取用其他资料。
李秋水清了清嗓子,开始娓娓道来。她的叙述条理清晰,语气平稳,既不刻意夸大功绩,也不回避问题与血腥。
“首要者,乃是文字与官制。”
她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最上面那卷册子的封面:“旧有的西夏文字,繁杂难学,除却贵族与祭司,通晓者不多,严重掣肘政令通畅与文教普及。
三年前,我便下令,官府文书、科举取士、学堂教授,皆以汉字为主,西夏文为辅,并行不误,但逐步侧重汉字。
同时,仿照大宋与中原旧制,改革官制,厘定品阶、职权、考课之法,此举之初,阻力不小,尤其是一些以精通西夏文而世代为官的旧贵,以及部分视改变祖制为背叛的守旧派。”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而冷的弧度:“对此,无非是顺者昌,逆者亡六字而已,愿学汉字、习新制者,擢升赏赐,许以实权美差,家族子弟优先入学、入仕,至于冥顽不化、阳奉阴违,甚至暗中串联抵制者……”
她语气转淡,却透出一股寒意:“轻则贬官夺职,家产充公,重则以妨害国政、图谋不轨论处,抄家灭门,以儆效尤。
三年来,因文字官制改革而被清洗的家族,大小共计一十七家,其中,原枢密副使野利氏、中书令咩氏,皆属党项大族,根深蒂固,反抗也最烈。
野利氏试图煽动部分军将,咩氏则勾结了一些僧侣,散布废文字即灭神只的荒唐谣言,试图动摇这些事情。”
殿内安静,只有李秋水平静无波的声音在回荡。
阿紫听得睁大了眼睛,似乎觉得这般手段颇为带劲。
段誉则是微微蹙眉,似乎对如此酷烈的手段有所不忍,但也明白非常之时需用非常之法。
李清露站在祖母身后,面色如常,显然对这些事情早已深知,只是垂下的眼睫微微颤了颤,泄露了心底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既有对祖母铁腕的敬畏,也有一丝对那鲜血代价的轻微不适。
“野利氏全族三百余口,尽诛于兴庆府西市,咩氏主要成员伏法,旁支流放边陲,参与其事的军将、僧侣,一律按律严惩,无一宽贷。”
李秋水说得轻描淡写:“经此两役,朝野震动,再无人敢明面反对文字官制之变,如今,各级官吏通晓汉字、熟悉新制者已过七成,官场运转,较之以往,效率倍增,学堂之中,孩童朗朗诵读汉文经典之声,已不鲜见。”
萧峰听着,面色无甚变化。
乱世用重典,欲行大变革,必然触动既得利益者,流血在所难免。
李秋水的手段虽狠,但精准有效,并非一味滥杀,且辅以怀柔提拔,算是萝卜大棒并用。
他略一点头,示意继续。
“其次,乃是礼乐、服饰、婚俗。”
李秋水翻开另一卷册子:“旧俗之中,颇多与我逍遥派理念不合,亦不利于与中原加深往来、吸纳人才之处。
我已下令,宫廷典礼、官方仪仗,逐步参用汉礼,鼓励百姓改穿汉式衣冠,尤其仕宦阶层,于公开场合需着汉服、。
倡导与汉人通婚,皇室、贵族带头,凡娶汉女或嫁汉男者,给予赋税减免、仕途优待。”
说到这里,她脸上露出一丝略带讥诮的笑意:“这一条,倒是比预想中顺利许多,西夏立国虽以党项为主,但境内汉民本就占半数以上,多年来杂居共处,民间其实早有融合。
所谓改俗,对许多普通百姓而言,不过是更明确地选择一种更便利、更体面的生活方式罢了,实在是简单至极。
真正的阻力,依然来自部分标榜血统纯净、习俗神圣的贵族,对此,法子也简单的很,利益驱动,加上些许压力。”
她举了几个例子:某位老牌侯爵顽固坚持全家只着党项旧服,拒不参与任何汉式典礼,李秋水便逐渐边缘化其家族,将原本属于他家的茶马贸易路线转给了积极与汉商联姻的另一家,不过两年,该侯爵家势衰微,子弟不得不顺应潮流。
又有几家联合反对与汉人通婚,李秋水便在皇室宴会上,公然将几位才貌双全的汉族士子或将领之女,指婚给这几家的适龄子弟,并赐下丰厚赏赐,明为恩典,实为强制示范。
反抗最激烈的一家,其长子拒婚,甚至出言不逊,李秋水直接以藐视皇恩、诋毁国策为由,将那长子下狱,家族惶恐谢罪,婚事自然照旧,再无半分阻碍。
喜欢我,乔峰,天下无敌!请大家收藏:(m.suyingwang.net)我,乔峰,天下无敌!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