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叫人。”
张云蓑对还在发抖的张宝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宝被这声低喝震得一个激灵，哆哆嗦嗦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往门外跑。
他没能跑出去。
那扇本就虚掩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砰！”
木屑纷飞。
几个黑衣蒙面的男人鱼贯而入，手中武器在灯火下闪着冰冷的寒芒，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你们是什么人？”张宝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为首的蒙面人没有半分废话，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上！”
话音未落，几道身影瞬间散开，刀光交错成网，从四面八方罩向稳坐棋盘前的张云蓑。
杀气，瞬间灌满了整间精舍。
然而，张云蓑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依旧坐在那里，慢悠悠地端起茶杯，甚至还对着杯口的热气，轻轻吹了吹。
仿佛眼前这些致命的刀光，不过是几只扰人清梦的蚊蝇。
这几只跳梁小丑，还没有资格让他站起来。
下一瞬。
“铿！铿！铿！”
一连串刺耳的金属爆鸣声响起。
那些锋利的刀刃，在距离张云蓑身前一尺之处，无一例外，尽数停滞。
紧接着，寸寸碎裂！
刀片碎片向四周爆射，几个蒙面人被一股巨力震得虎口崩裂，鲜血直流，踉跄后退。
他们看着手里光秃秃的刀柄，眼神里只剩下惊骇。
这老头子……是怪物吗？
为首的蒙…面人眼皮狂跳，心中警铃大作，立刻从怀里掏出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张云蓑的眉心。
“砰！”
子弹撕裂空气，旋转着，呼啸着，直奔那张古井无波的脸。
然后，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那枚高速飞行的子弹，在距离张云蓑眉心不足一寸的地方，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姿态，骤然静止。
它就那么悬停在空中，甚至还能看到弹头因为高速旋转而产生的残影。
张云蓑这才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
他伸出两根手指。
食指与中指。
如此随意地，夹住了那枚悬停的子弹，仿佛只是捻起一粒灰尘。
他抬起眼，目光终于落在了那个开枪的蒙面人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容里没有杀气。
只有极致的蔑视。
那是神明俯视蝼蚁的眼神，比任何刀剑都更加伤人。
“跑！”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崩溃的恐惧。
这群亡命之徒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他们转身就想逃离这个地狱。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张云蓑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把我龙虎山当什么地方了？”
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随意地挥了挥衣袖。
一股无形的磅礴气浪，看似轻柔，却带着山岳般的重量，瞬间扫过那几个黑衣人的身体。
“扑通！扑通！”
几声闷响，那几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杀手，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齐刷刷栽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弹指之间，尘埃落定。
“张宝，去叫人吧。”
张云蓑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他转过身，似乎是想去捡起那枚被他夹住的子弹。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一股冰冷刺骨的锐痛，猛地从他后心炸开！
他瞳孔骤然缩成一个针尖！
护体金光下意识地从体内爆发！
“噗！”
利器被强行逼出体外的声音。
他身后，张宝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闷哼，整个人被那层耀眼的金光狠狠震飞，重重撞在墙上，滑落在地。
他手里那把沾满鲜血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张云蓑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僵硬地回过头。
他的目光，越过倒了一地的黑衣人，落在了角落里那个脸色痛苦、眼神惊慌的年轻人身上。
又落在了那把匕首上。
他的眼睛，一点点地，失去了所有的光。
“张宝……你！”
他无法相信。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跟在身边多年，他视如己出、悉心教导的弟子，会从背后给他一刀。
这一刀，刺穿了他的道袍。
也刺穿了他毫无防备的、身为师长的信任。
张宝扶着墙，挣扎着想站起来，脸上满是痛苦与惊慌，眼泪鼻涕混成一团。
“师……师爷……对不起……我……我不想的……我……”
他语无伦次，泣不成声。
张云蓑看着他，那双曾经睿智通透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
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的悲凉。
他没有再问为什么。
到了他这个境界，人心，已经不需要问了。
他抬起手，捂住后心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用炁，将声音送了出去。
“速来竹林静思精舍！”
声音不大，却瞬间传遍了整个龙虎山后山。
很快，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戒律堂的张启秀道长带着一队人冲进精舍，看到眼前景象，无不骇然。
“师爷！”
“把这些人都带走，严加审问！”张启秀立刻下令。
弟子们迅速上前，将昏迷的蒙面人一一拖走。
当看到角落里瑟瑟发抖、满手是血的张宝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云蓑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声音里是掩盖不住的疲惫。
“把他也带走。”
“是！”
弟子们不敢多问，上前架起已经瘫软如泥的张宝，一同带离。
精舍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张启秀看着张云蓑后背被血浸透，声音都变了调：“师爷，您受伤了！快！快去医院！”
张云蓑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可他刚一张口，一股腥甜猛地冲上喉头。
“噗——！”
一口鲜血，再也压抑不住，猛地喷出，溅落在身前的棋盘上。
黑白分明的棋子，瞬间被染上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师爷！”
张启秀的惊呼，在死寂的竹林里，显得格外凄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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