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提键里传出的忙音被电流声取代,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赵立春开出的价码很重。副省长,那是多少人几辈子都爬不到的顶峰。对于现在的祁同伟来说,这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沙瑞金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他想说话,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在这个局里,他这个省委书记的份量,似乎还不如那个破音箱里传出来的许诺。
祁同伟没动。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把发烫的步枪,枪管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暗褐色。他又抬头,看了一眼狼狈不堪、满身泥水的沙瑞金,最后目光落在旁边正在擦拭匕首的叶正华身上。
叶正华连头都没抬,仿佛刚才赵立春说的是今晚吃什么。
“呵。”
祁同伟突然笑了一声。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庄园里格外刺耳。
“老赵啊。”祁同伟对着电话,语气里没了往日的谄媚,只有一股子混不吝的癫狂,“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扔根骨头,狗就得摇尾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同伟,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知道拒绝我的下场。”
“我知道,太知道了。”祁同伟用枪口挠了挠头皮,动作粗鲁,“我这辈子,跪过梁璐,跪过高育良,跪过你。为了往上爬,我把膝盖当脚走。结果呢?爬得越高,你们这帮人越不把我当人。”
他猛地提高音量,脖子上青筋暴起:“胜天半子!老子想胜天半子,不是为了当一条更大的狗!是为了堂堂正正当个人!”
“你……”
砰!
一声枪响。
那部还在闪烁绿光的卫星电话瞬间炸裂,塑料碎片和芯片崩得到处都是。
祁同伟垂下枪口,那一瞬间,他身上那种阴郁的戾气似乎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完了。”苏定方看着地上的碎片,咂了咂嘴,“这下连谈判费都省了。”
“跑!”
叶正华突然厉喝一声,一把拽住沙瑞金的后领,转身就往庄园外围冲。
“什么?”沙瑞金还没反应过来。
“那是死手系统!”叶正华头也不回,“信号一断,这里就是个大号烟花!”
话音未落,脚下的地面剧烈震颤。
轰——!轰——!轰!
连环爆炸从庄园的主楼开始,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向四周蔓延。火光冲天而起,热浪裹挟着碎石和尘土,像海啸一样拍在众人背上。
几人狼狈地扑倒在几百米外的草坪边缘。
巨大的气浪把那辆装甲车都掀翻了个个儿。原本奢华的山水庄园,此刻变成了一片火海,价值连城的建筑在烈焰中坍塌,像极了那个正在崩坏的旧时代。
“咳咳咳……”
沙瑞金吐出一嘴的泥土,耳膜嗡嗡作响。他抬头看去,只见祁同伟正坐在不远处的一块断墙上,手里夹着半截从地上捡来的烟头,竟然还没灭。
祁同伟没跑。也没趁乱对沙瑞金开黑枪。
他深吸了一口烟,火星明灭。然后,他从贴身衬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沾血的U盘,随手抛给了叶正华。
“拿着。”
叶正华接住,挑了挑眉:“买命钱?”
“算是吧。”祁同伟吐出一口烟圈,看着远处的火海,“这是我在高育良书房里装窃听器录下来的。还有赵立春几次私下见面的录音。本来是想留着保命,等到哪天他们要杀狗的时候拿出来咬一口。现在看来,用不着了。”
沙瑞金神色复杂地看着祁同伟。他没想到,这个把钻营刻进骨子里的人,最后竟然是以这种方式交出了底牌。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传来巨大的轰鸣声。
哒哒哒哒哒——
强劲的气流压得周围的树木东倒西歪。四架黑色的武装直升机悬停在半空,几盏大功率探照灯瞬间打下来,将这片废墟照得如同白昼。
不是赵家的雇佣兵。
机身上涂着醒目的军徽。
“下面的人听着!立即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扩音器里的声音严厉且不容置疑。
十几条索降绳抛下,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像下饺子一样滑落,动作整齐划一,落地瞬间就构筑了包围圈。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沙瑞金。
一名上校军衔的军官大步走来,手按在枪套上,杀气腾腾。
“我是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沙瑞金勉强站直身体,试图拿出封疆大吏的威严,“这是我的证件!让你们的指挥官……”
“闭嘴!”上校根本不看他的证件,冷硬地打断,“我们接到的命令是接管现场,控制所有可疑人员。不管你是书记还是天王老子,现在都是嫌疑人!抱头!蹲下!”
几名士兵上前,枪口直接顶在了沙瑞金的胸口。
沙瑞金脸色铁青。他在汉东官场一言九鼎,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
“这帮当兵的吃生米的,听不懂人话。”苏定方嘟囔了一句,手却很老实地举了起来。
祁同伟倒是很配合,直接扔了枪,惨笑着举起手:“沙书记,看来咱们殊途同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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