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眉踏入紫霄宫的那一刻，心中便已有了计较。
他此番来访，本是想与鸿钧切磋一场。
当年盘古开天时他侥幸逃过一劫，却也落得根基大损，差点连空心杨柳树都被一斧劈成两半。
如今好不容易将修为恢复到混元三重天之境，放眼洪荒已无敌手，便想在与鸿钧的交手中印证圣人与混元的区别。
若胜了，他便能了却一桩心愿，然后离开洪荒去混沌深处闯荡。
若败了，也算知道自己与天选合道者的差距，走也走得甘心。
可当他抬头望向那个端坐于紫金蒲团上的道人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悸毫无征兆地从他心底升起。
那心悸来得极快极猛，如同一根冰冷的钢针猝然刺入脊柱，让他的脚步都不自觉地顿了一顿。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当年盘古挥动开天斧斩向三千混沌魔神时，他就是靠着这种与生俱来的警觉提前一步遁入虚空，才侥幸保住了性命。
而在盘古陨落后的这数百万年里，他再也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哪怕当年面对罗睺都没有过！
如今站在鸿钧面前，那股久违的危机感竟再次浮现，而且比面对盘古时更加深沉。
如果说当年面对盘古斧时他感受到的是开天辟地的无上威能，那此刻面对鸿钧时他感受到的便是一种深不见底、完全无法揣测的未知。
‘这么强？这鸿钧……难道已经合道了？’杨眉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原本以为鸿钧不过与他相仿，甚至因为成圣较晚还略逊于他。
毕竟在他隐居修养的这些年里，鸿钧才刚刚成圣不久，就算有造化玉碟在手，修为又能高到哪里去？
可此刻亲眼所见，他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眼前的鸿钧与当年紫霄宫中那个初成圣的道人判若两人——不，应该说是深不可测，他完全看不透。
如果只是普通圣人，他还有把握凭空心杨柳树的神通过上几招；可如果是合道之后的鸿钧，那就不是切磋，而是找死了。
一念及此，杨眉心中的战意便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是来印证修为的，不是来送命的。连盘古斧都躲过去了，总不能因为一时意气折在这紫霄宫里。
李明将杨眉那一瞬间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这老家伙的灵觉倒是敏锐，难怪能从开天大劫中活下来。
混沌魔神虽然大多陨落于盘古斧下，但杨眉凭的不是硬碰硬的战力，而是这份趋吉避凶的本能。
他也不点破，只是微微颔首，抬手道：“道友请坐。”
杨眉在客座上坐下，脸上的神色已恢复了之前的从容。
瑶姬端着新沏的悟道茶上来，又摆上了几颗刚从灵根园里摘的紫纹蟠桃。
杨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盏中那澄澈如琥珀的茶汤上，赞道：
“好茶。这悟道茶可是难得的稀罕之物，贫道倒是托了道友的福。”
李明笑了笑，也端起茶盏：“道友客气了。说起来，你我也有多年未见。
当年道魔大劫时，道友虽未直接出手，却也曾暗中相助，这份情谊贫道一直记得。”
杨眉放下茶盏，眼中露出一丝追忆之色：“当年那一战确实惊心动魄。罗睺那厮野心勃勃，妄图以杀伐证道，搅得洪荒天翻地覆。
道友能将其镇压，也算是替混沌魔神清理了门户。”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贫道当年也不过是顺手而为，当不得道友记挂。”
“罗睺的诛仙剑阵确实厉害，”李明淡淡道，“若非乾坤老祖与阴阳老祖舍身相助，贫道也未必能破得了那剑阵。”
两人又聊了片刻当年的往事——从罗睺如何引爆西方地脉，到诛仙剑阵如何被破，再到那些陨落于大劫中的故人。
杨眉说话极有分寸，既不显得刻意吹捧，也不流露出半分试探之意，谈吐间尽显高人的风范。
李明听着，偶尔点头，偶尔补充两句，气氛倒也融洽。
只是两人都心知肚明，杨眉此来绝非只是喝茶叙旧。
他方才踏入殿中时周身那股被压抑的战意虽然收敛得快，却瞒不过李明的感知。
但既然杨眉已经识趣，李明自然也不会主动去点破。
一杯茶尽，杨眉放下茶盏，拱手道：“贫道在洪荒边缘隐居多年，修为虽略有精进，却也到了瓶颈。
贫道打算离开洪荒，去混沌深处游历一番，看看能否寻到更进一步的道途。
此番拜访，也算是来向道友辞行。”
“哦？”李明眉梢微挑，“道友打算何时动身？”
“就在今日。”杨眉站起身来，朝李明打了个稽首，“他日若有机缘，或许还能在混沌中与道友重逢。贫道就此别过。”
李明也站起身来，回了一礼：“道友保重。混沌凶险莫测，道友此去需多加小心。
若在外边待腻了，随时可以回洪荒来。紫霄宫的大门，永远为道友敞开。”
杨眉笑了笑，转身朝宫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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