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返回吴家老宅的路上,车窗外是飞速倒退的都市街景,映照着车内略显凝滞的空气。
吴老爷子坐在后排,目光几乎未曾从身旁的吴念身上移开。他想问的问题太多了,像一团乱麻堵在胸口。他想仔细看看她脸上那若隐若现的红痕,想知道那场大火到底有多凶险,她是怎么死里逃生的?想问她这些天藏身何处,为何连一丝音讯都不肯透露,让他这个老头子饱受煎熬?更想问问她,经历了这样的生死关头,心里可怨着他这个爷爷……
千言万语在喉头滚动,却被吴念周身那层尚未卸下的、冰冷的铠甲挡了回来。他看得出,她的疲惫是真实的,不仅仅是身体上,更是精神上的耗竭。
最终还是吴念先开了口,她依旧看着窗外,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公司的事,你不用再操心。股价的波动在我预料之中,现在还没到插手的时候。”她顿了顿,终于侧过头,清冷的目光落在吴博昌脸上,“在合适的时机,我自有安排。您……别坏了我的计划。”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带着点不客气,仿佛在敲打一个可能帮倒忙的合作伙伴,而非血脉至亲。
吴博昌心里那点刚刚因她平安归来而升腾起的暖意,瞬间被这话浇熄了大半,只剩下无奈的涩然。他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看来,他们祖孙之间那堵冰墙,想要彻底消融,还有得等,急不得。
他压下心中的失落,顺着她的话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甚至带着点讨好:“好,听你的。我老了,不给你添乱。”他观察着吴念的神色,见她眼神微动,似乎有些意外他的顺从,便继续道,“我还没老糊涂到那个地步。你这次……是想借着股价下跌和人心惶惶的机会,把公司里那些生了二心、只想摘桃子的股东清一清吧?”
吴念挑了挑眉,没承认,也没否认,算是默认。
吴博昌心中了然,也不再深究细节,只是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试图弥补的姿态,说道:“具体怎么做,你自己拿主意。我就跟你说一句,要是需要用钱,我这儿……还有不少棺材本。你可以跟我开口,别总是一个人硬撑,把你名下的那些资产,左一处右一处地抵押出去。我看了……心里不落忍。”
他这话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真心实意的疼惜。他派人查过,吴念为了独立运作那几个风险项目,几乎抵押了她个人名下所有能抵押的不动产和证券,赌上了全部身家。这份魄力让他心惊,也让他愧疚。
吴念闻言,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虽然依旧没什么温度,但那股尖锐的敌意似乎淡化了些许:“那些都是死的资产。我把它们放到市场里,流动起来,增值了不知多少倍。放在那里,才是浪费。”
听到她肯解释,吴博昌心头一松,竟顺着她的话,半开玩笑地说道:“那好啊,你这赚钱的本事,爷爷是服气的。外人不带就算了,我可是你亲爷爷,你也带带我,让我这棺材本能再厚实点,将来躺进去也更安心不是?”
这带着点老小孩无赖语气的话,让吴念怔了一下。她转头,看向爷爷那双不再锐利、反而带着些许讨好和期待的眼睛,心里某块坚硬的角落,似乎不易察觉地松动了一丝。她抿了抿唇,终究没再说什么冷硬的话,只是将头重新转向窗外,算是默许。
车内气氛稍微缓和了些。吴博昌趁热打铁,又问起她之前的安排:“你刚才在会议室说……还要去美国?”
“嗯。”吴念应了一声,言简意赅,“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处理完了就回来。”
吴博昌看着她明显不欲多谈的侧影,识趣地没有追问具体是什么事情。经历了这么多,他清楚这个孙女做事极有章法,他不该,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试图掌控一切。他只是不放心地嘱咐:“让刘侠跟着你一起去。有什么事,总有个得力的人帮你跑腿办事。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格外沉重,带着劫后余生的心有余悸。
吴念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就在这时,吴念看了看窗外,忽然对前面的司机道:“前面路口,靠边停车。”
吴博昌一愣:“不去家里休息一下?你这刚回来……”
“不了,”吴念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急切,“我直接去机场。”
吴博昌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焦灼,那绝非是为了公事。一个模糊的猜测在他心中形成——能让此刻刚经历大战、理应疲惫不堪的她如此急切赶赴美国的,恐怕只有一个人。他想起了调查报告中提到的,那个和她一同卷入火灾,据说受伤不轻的吕家小子。
他心里五味杂陈,有担忧,有探究,但最终,他还是将所有的疑问压了下去,只是对司机重复道:“前面路口停车。”
车子平稳停下。吴念利落地打开车门,下车前,她动作顿了顿,背对着吴博昌,声音低低地传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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