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身后,尸体旁插满木牌。
牌上四个血字。
叛国者死。
方强接到消息时,正在安全区外围巡查封锁线。
斥候翻身下马,险些摔倒。
“将军!筑后山口出事!”
“幕府游击队截了下山难民,暗哨只救回两个重伤的。”
“山道上……全是尸首!”
咔嚓一声。
方强手里的马鞭被生生折断。
他没有骂。
也没有吼。
一个时辰后,骑兵营赶到筑后山口。
血水顺着山道往低处流,半片荒草都被染暗。
一个不到五岁的孩子趴在母亲怀里,背上有三道刀痕。
他的小手攥着母亲衣角。
人已经凉了。
方强站在血泊中央,一动不动。
亲兵从没见过他这样。
他的脸上没有暴怒,只有压到极深处的寒意。
许久后,方强开口。
“收殓。”
“一个不少。”
亲兵红着眼抱拳。
“喏!”
方强弯下腰,亲手去掰那个孩子的手。
小小的手指已经僵硬,攥得很紧。
他掰了很久,才把孩子抱起来,交给身后的军医。
随后,他走向那些木牌。
“叛国者死”四个字,刺得人眼睛发疼。
方强一块一块拔起木牌。
“带回去。”
他的声音低得像压着刀。
“每块牌背后,刻上遇害人数、地点和日期。”
“钉到每一条山路口。”
亲兵咬牙问:“将军,这是给谁看?”
方强握紧木牌。
“给山里还活着的人看。”
“也给幕府的人看。”
“凡是下山求生的人,大明都记在册。”
“这笔账,本将会一刀一刀讨回来。”
当夜。
归化营暗帐里,只点了一盏油灯。
沈炼坐在案前,亲手写下一份新传檄。
没有长篇大论。
没有空话套话。
只有一段短句。
通译翻成倭文后,沈炼看了一遍,点头。
“连夜刻版,印三万份。”
“装进竹筒,用箭书射进山口。”
“废社、岔路、泉眼旁,再让缇骑摸黑钉一遍。”
千户接过纸,借着灯光看去。
上面写着:
“幕府杀的,正是你们的父母妻儿。”
“大明粥棚仍在。”
“下一次下山,明军全程护送。”
“谁敢拦路,谁便偿命。”
千户抬头看向沈炼。
沈炼已经走到帐口。
帐外,安全区灯火连成一片。
远处山林漆黑,里面藏着刀,也藏着无数想活的人。
沈炼冷声下令。
“告诉方强将军。”
“明日起封住各处山口。”
“骑兵守出口,火铳队伏两翼,反游击队带路。”
他抬眼望向筑后方向。
“下一批难民下山时,本镇要让幕府撞进大明的网里。”
归化营后方三里。
一座半埋在土坡下的暗帐,帐口挂着两层厚毡,外面遮一道灰扑扑的草帘。白天看过去跟废弃柴窝棚没两样。
帐内三张矮案拼成一排,铺满了各路缇骑送回的密报。纸条、布条、树皮、刮了字的竹片,按地域扎成七八堆,铁钉钉死在案面上。
沈炼面前摊着一幅被朱笔圈得密密麻麻的关东舆图,右手捏笔,左手压着刚从九州转送来的口供。
这个月,锦衣卫的情报网被彻底激活。
归化营里那些用白米换命的倭人,提供的碎片远超预期。
樵夫知道某条山道的走向。渔妇听丈夫提过某处粮仓的方位。逃亡足轻记得自己驻守过的关隘编制。
零碎得不值一提。
拼到一起,就是幕府关东防线的骨架。
但让沈炼心头一震的,是今日凌晨刚送到的一份口供。
来自一名归降的幕府传令僧。
此人原是信浓善光寺的行脚僧。幕府征用寺院后,把他抓去充当各路大军之间的传令信使。跑过甲斐,走过骏河,翻过箱根。
三天严刑,加上每日两碗热粥一小撮盐,瓦解了他最后一丝意志。
口供很长。沈炼反复读了五遍,用朱笔勾出三条核心。
其一,德川家光将关东残兵分为三路——箱根关驻两万重兵,扼东海道咽喉;远江、骏河一带德川亲藩布防五万,层层设寨;信浓山地屯兵三万,充作机动预备,随时南下增援。
其二,三路大军的粮草调度,全靠一条从甲斐翻越山岭的粮道维系。
其三,濑户内海已被大明水师封死,幕府彻底丧失了海路运粮的能力。
沈炼搁下口供,蘸朱砂,在舆图上重重圈了三个点。
箱根。骏河。信浓。
三个红圈连成一道弧线,横亘在关东平原西南方向。
他的目光顺着弧线往内侧移。
最终停在甲斐。
群山环抱,谷道狭窄。昔日武田氏的根据地。
如今,是幕府关东十万大军唯一的粮脉。
沈炼指尖轻叩案面,自语声极轻。
“十万人吃饭,全靠这一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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