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知府胡得望此人,生平最是贪婪刻薄,满门心思皆在钻营货赂、鱼肉乡里。自那雁门关折戟沉沙、守将高仲轩殒命的消息传至太原,胡得望整日如坐针毡,只觉那后颈窝里凉风嗖嗖。他望着城外肃杀的北风,心中暗自盘算:那辽军兵马如蝗,连天险雁门关都挡不住,太原城这几块砖头瓦片,焉能保得住他头顶的乌纱?
他思前想后,觉着与其坐以待毙,步了高仲轩脑袋搬家的后尘,倒不如先寻个靠山投诚。于是,胡得望遣了自家亲信——亦是他的小舅子、太原守城将军冯家骥,趁着月黑风高悄然潜入雁门关,乞见大辽兵马大元帅萧靖辉。
萧靖辉此人极富韬略,虽听闻太原要降心中暗喜,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他深知两国交兵,人心诡诈,岂能凭一面之词便轻信这宋朝降官?遂在那牙帐之中,冷冷地对冯家骥交代:“胡知府既有归顺大辽之心,本帅自当成全。然口说无凭,若要本帅信得真切,胡知府总得先纳一份投名状来。待功成之日,大辽定会封官授爵,许他一世荣华。”
这番算计甚是阴毒:萧靖辉料定大宋朝廷必遣援军收复雁门,而太原府正是必经之咽喉。若胡得望暗中卖国,在援军过境时突施冷箭,辽军再趁势挥师南下,内应外合,那宋军必全军覆没。
此后,胡得望便藏起了一颗卖国求荣的贼心,守在太原府衙里,如同一只蛰伏在暗处的毒蛛,静候着猎物撞网。
这一日傍晚,胡得望酒足饭饱,正欲揽着宠妾入梦,忽听得堂外探马急报。他心头猛一咯噔,披上狐裘,睡眼惺忪地来到厅房,语带愠怒地叱道:“这都什么时辰了,还来搅本府清梦?有话快说!”
那哨探单膝跪地,神色惊惶:“禀大人,前敌先锋杨满堂亲率五千精骑,另有两千军士押送大批粮草,已至太原府地界!”
胡得望原本昏沉的脑际瞬间如遭雷击,双目中精光暴涨,急切地挥手:“再探!务必摸清落脚之处!”
他再无半点睡意,在厅中负手徘徊,焦灼地等候。未几,探马折返:“杨满堂兵马已在距城二十里处安营扎寨,粮草辎重尽数屯于帐中。”
胡得望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檀木椅背,低声自语:“成了,成了……”他忙召来守将冯家骥,神色凝重地说道:“家骥,你听好,你我富贵通天的机会,终于到了!”
冯家骥尚是一头雾水,挠了挠头,讷讷地问道:“姐夫,什么机会?这杨家将的名头可不是虚的,难道咱们要大开城门去接应?”
胡得望冷笑一声,屏退了左右亲随,凑近冯家骥耳畔,压低嗓音,一字一顿地说道:“立功请赏的机会!杨满堂率五千精兵,携万钟粮草,如今就在二十里外的野地扎营。只要咱们把这些粮草毁了,便是对大辽立了盖世奇功。”
冯家骥听得面如土色,连连摆手道:“大人,万万不可!那杨满堂是杨家嫡系,天生神勇,咱们府衙这些兵丁,哪够人家一个冲锋的?去劫他的粮,不是去送死么?”
胡得望见他如此脓包,气得太阳穴青筋暴跳,劈脸便是一个响亮的大嘴巴,怒斥道:“你这笨货!谁教你跟杨家将正面硬拼了?我问你,这太原城就在二十里外,他们为何不连夜入城睡那高枕软床,偏要在荒郊野外扎营受冻?”
冯家骥捂着半边脸,委屈地答道:“是啊,为啥呢?难道是城里风水不好?”
胡得望气极反笑,又是一记耳光抽了过去,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我怎么提拔了你这么个榆木脑袋!那是因他们这几日疾行军,兵将皆已人困马乏,实在是走不动路了!这人在极度困倦之下,睡梦必沉,哨戒必疏。趁此良机偷营劫粮,正如猛虎入羊群,你还愁立不了功?”
冯家骥这才如梦初醒,眼中贪婪之色渐渐压过了恐惧,狠声道:“大人的意思是……趁他们梦里见周公,咱们一把火烧了他们的命脉?”
胡得望缓缓坐回椅上,目光幽冷地望着远方的黑夜,冷冷说道:“去罢,点起你麾下的精锐。今晚这把火,不仅要烧了杨家的粮草,更要烧出一条通往大辽的封侯之路。”
冯家骥听罢胡得望这一连串的阴毒计谋,原本缩着的脖子总算直了起来,眼中掠过一丝狡黠,低声应和道:“喔,大人这连环计使得当真是绝,小人佩服得紧。可话又说回来,杨家将世代从戎,那杨满堂若是步了他祖宗的后尘,在营盘四周布下暗哨,咱们若偷袭不成,反被他拿住了短处,那又该如何收场?”
胡得望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往桌上一磕,神色间满是运筹帷幄的狂悖:“那也不怕。咱们现下明面上还是大宋的官员,他若真的设有防范,被他发现了,咱就说是听闻先锋官车驾将至,特备了薄礼,率领府衙兵将出城二十里,恭请将军入城安歇。他杨满堂便是再精明,总不能对这一片‘赤诚’起疑心吧?”
他站起身来,绕着冯家骥踱了两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待他们进了太原府,你我就在这府衙后堂设下接风宴。他远道而来,风尘仆仆,面对这满桌的玉液琼浆,定会放下戒备。咱们在屏风后埋伏下百名精锐刀斧手,等他喝得酒酣耳热、意气风发之时,本府以摔杯为号,一齐动手!只要杨满堂一死,剩下的那些残兵败将便是群龙无首,粮草辎重还不是悉数落入你我手中?到那时,咱们把这粮车往雁门关一送,萧大元帅定会高看咱们一眼,这泼天的富贵,岂不是手到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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