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灯火明灭,风从帷缝而入,烛影摇曳如鬼魅。康翠琼自席上起身,目光如寒星,语声冷冽道:“你乃宋军奸细——看剑!”言未尽,已拔剑出鞘,剑锋一闪,如霜电直取杨金豹胸前。
刘文灿一惊之下,仓皇起身,声音微颤,道:“王妃且慢!”
杨金豹面不改色,心念如潮翻涌。他素日行止周密,自问未曾露出半分痕迹,此女忽发此言,显非因疑而动,定是心有试探。念及此处,他蓦然瞥见康翠琼目光深处掠过一丝狡黠之色,如蛇吐信,转瞬即隐,心头一凛:“果然是个心眼狠辣之人,若真欲取命,剑早已落,我岂能有暇喘息?”于是敛神屏气,缓缓阖目,一字一顿道:“小将之生死,听凭王妃发落。”
剑锋之寒已逼至衣襟,康翠琼见他毫无惧意,竟不避不闪,面上微现诧色,腕中一收,将剑猛然回鞘,笑意浮上唇角,转而盈盈一揖,道:“陆将军莫怪,适才之举,实奉王爷之命,试将军胆识耳。将军果真气定神闲,非等闲之辈。”
刘文灿强作笑颜,抚须说道:“孤家素来在王妃跟前夸将军胆略俱佳,王妃不信,是以让她小试一番,还望将军海涵。”
杨金豹拱手为礼,语声平稳:“王爷王妃谋虑深远,小将心服。”
三人神色渐缓,尴尬之气略解。康翠琼素喜掌控人心,见杨金豹沉着自若,更觉其人可用,不由转目对刘文灿低声言道:“王爷,不若设席款待陆将军,借此慰劳。”
刘文灿应诺,康翠琼即出帐吩咐,明令撤去暗伏刀斧手,并命下人备下酒馔。
顷刻间酒筵已成,三人分席而坐,金樽满注。连饮数杯,神情皆醉,席间热气蒸腾,早将方才剑影惊魂驱散。康翠琼转盏之间,语气顿沉,缓缓道:“陆将军,妾闻八王赵宠与佘太君扎营金龙岭,呼延豹又率一军守于山麓,如今宋军之势已逼至我境,将军以为,此山之守,当如何应之?”
杨金豹心内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思忖道:“此妇言语如丝绳缠骨,外似征询,实则诱我妄言。倘若我言之不当,她必倒执为柄,置我于不测。”念及此处,语声沉稳而不露锋芒,道:“王妃慧眼如炬,胜我百倍。此事干系军机,自当由王爷与王妃筹策,小将但听号令。”
康翠琼得了这番奉承,眉宇间颇觉得意,抬眸微笑,道:“依妾观之,今磨盘山尚未遭围,宜速战速决。若待宋军调齐人马,将我团团困死于山中,岂非自缚手脚?”
杨金豹闻言心中暗喜:“你欲速战,我更盼速战。留我日久,身份难藏。若能早起兵锋,反可借势抽身。”遂顺水推舟,拱手而道:“王妃之言一针见血,小将当即领命。明日愿统兵下山,迎敌呼延豹。”
刘文灿大悦,连连称善,道:“如此甚好!明日孤家与王妃登岭观敌,将军便请出战!”
杨金豹年少气盛,言下亦添几分豪情,道:“待小将擒得呼延豹,自请王爷发落。”
酒宴既毕,时至夜分,杨金豹起身告辞,回至总监军府。马荣早已候于厅中,见他归来,长舒一口气,忙引入内室,屏退左右。杨金豹将今夜之事一一说与马荣,言语虽淡,语中却透出一丝余悸。
马荣凝眉道:“兄弟之险,真乃悬丝一线。康翠琼远比刘文灿难缠,日后不可稍有大意。”
杨金豹坐于榻上,斟一盏茶饮尽,眼中寒光一闪,道:“此二人纵有百般算计,终究跳不出我掌中之局。”
二人低语良久,定下明日阵前出战之策,方各自安歇。
翌日天未大亮,山寨已起鼙鼓。马荣率一千兵士列于前寨,与杨金豹一同整装入厅。刘文灿见二人入见,亲自出言勉励几句,随即放行出寨。康翠琼披甲随行,与刘文灿登上山头,居高临下,实则监视于旁。
杨金豹与马荣引兵至山下,旌旗排布,阵列森严,鼓角齐鸣。杨金豹挥手命人出营叫阵。
彼时宋营之内,呼延豹正与陆云龙、陆云娘兄妹坐于帐中商议。
原来陆云龙、陆云娘兄妹,自杨金豹只身入山,探访杨开胜音讯之后,心中便常悬不下。彼时夜色方沉,金豹未归,兄妹二人坐于帐内,灯火幽幽,心头如罩沉云。陆云龙执着兵书,眉头紧锁,低声说道:“金豹此去,孤身犯险,若遭刘文灿疑忌,恐有性命之忧。”
陆云娘凝神不语,指间轻轻摩挲茶盏,眼中满是忧思。她自幼与金豹情若手足,素知其智勇兼备,却也明白,磨盘山深险重重,非忠义之士所能容。她幽声言道:“今夜未归,恐非小事。若金豹已为刘文灿所疑,只怕……”
言犹未尽,帐外忽有急足踏声,一名喽兵奔入,跪于地上,喘息未定,便急道:“启禀寨主!山下来了一位姑娘,随行几名女喽兵,言称有要事通报,必面见寨主不可。”
陆云龙闻言,眉头微蹙,问道:“你可曾问她姓名?”
喽兵回道:“属下问过,那位姑娘不肯明言,只道一见寨主自有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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