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龙言语周旋,暂将王天池稳住,未与之撕破面皮,留其于山下等待,自己则率几名心腹喽兵返回山寨。入寨后,他并未稍歇,径直前往内室。房门半掩,室内药香混杂血腥,几欲凝滞。
他推门而入,只见陆云娘卧于榻上,面色青紫,唇色乌沉,昏沉不醒,气息微弱若游丝。榻侧草药未尽,帕布裹着伤口,浸出黑血斑斑。陆云龙凝视良久,胸中怒火翻涌,齿关紧咬,眉间青筋隐现。
他心中低语:“云娘,你再忍一忍。哥哥纵是拼尽性命,也要将解药取回,叫那王天池血债偿还。”
不敢耽搁片刻,他折身而出,掠过寨后偏径,直奔山寨后山。
后山林木深密,藤蔓缠绕,地势崎岖。石径尽头,有三间草舍依崖而建,屋前老松横生,枝干扭曲如虬龙。夜风穿林,卷起枯叶满地沙响。陆云龙行至草屋前,抬手轻叩门扉。
门内脚步微动,片刻后,一名青年推门而出。他不过弱冠之龄,眉目清朗,气质沉稳,不似寻常山野之人。那青年未多言语,只颔首示意,将他引入屋内。
屋内布置极简,惟有一案一椅,一灯一卷,案上灯火微弱,映得屋中昏黄如旧纸。陆云龙落座之后,面色仍难掩忧愤。
此人正是两日前初遇的青年。
那日午后,陆云龙率一队喽兵巡行山下官道,遇两名过客。其一正是眼前青年,年纪尚轻,仪容俊秀,头戴公子巾,身着淡青软靠,骑一匹白马,鞍侧悬挂一支双龙画戟,刃寒如霜。
其伴则面黑如漆,五官粗犷,腰背挺拔,气息沉稳,坐下青骢马,马鞍之上插着一杆镔铁点钢枪。
有喽兵见二人孤行,又见坐骑骏逸,顿起贪念,欲抢马邀功,便上前拦路。怎料尚未出手,二人并未动用兵器,仅以拳脚便将众喽兵打得七倒八歪,呻吟遍地。
陆云龙眼见两人武艺非凡,忙上前喝止,亲自抱拳为礼,开口询问来历。二人神情冷淡,语气漠然,竟未将他放在眼里。
那青年抬眼扫过陆云龙,道:“我二人过路之人,不喜盘问。你是何人?”
陆云龙亦不恼,朗声道:“某乃本寨主。”
青年闻言,剑眉微挑,面色肃然,语中多了几分责意,道:“你既通武艺,理当行正道为民除害。如今关中大乱,百姓流离,正是忠义之士该出力之时。你却占山为寇,拦路劫行,岂非祸国殃民之徒?”
陆云龙一生行走江湖,虽非正统官身,然亦曾领兵征战,自不肯受人轻辱,面色一沉,沉声道:“若欲过此路,须先胜我手中兵刃。”
那青年淡淡一笑,道:“战你又有何难?”
言罢,抬手自得胜钩上取下双龙画戟,寒光乍现,戟锋微颤。陆云龙亦不迟疑,拔出铁镔锐,跃上马背,挥手示战。
二人纵马交锋,初时陆云龙尚可招架,然五六合之后,便觉吃力。那青年双戟如蛇,戟锋游走无定,招招迅猛,力道沉厚。陆云龙虽身经百战,却觉连连败退,额角冷汗涔涔。
又斗数合,青年戟锋横扫,气势如风雷震空。
他沉声道:“下去。”
陆云龙只觉一股巨力袭来,手中兵刃几乎脱手,身不由己地从马背摔下,尘土翻飞之间,脸上已无颜色。
青年策马临前,大戟点地,直指其胸,神色冷峻道:“你要死,要活?若欲死,我便成全;若欲活,便遣散喽兵,回乡务农,从此莫再为害。”
陆云龙趴伏地上,许久未语。胸中羞愧难当,往日领兵沙场,未有如此落败之时。然细思这少年武艺,心中亦暗生敬佩。
他喘息片刻,低声道:“我与公子无怨无仇。此寨虽名草寇,实不劫良民,所取者皆为贪官污吏,若不信,可去四邻村落细问。公子既有仁心,想来不忍错杀忠义之人。此番我是该死,还是该活,公子自断。”
青年目光微凝,似在权衡。半晌后,收回大戟,语气稍缓,道:“既然如此,请问寨主高姓大名。”
陆云龙略一迟疑,答道:“在下周云。”
青年点了点头,未再追问。陆云龙趁势反问:“不知公子尊姓?”
青年面色淡然,眼中却有一丝警觉闪过,随即含糊道:“日后自知。”
白面少年与黑面少年低声商议片刻,见天色已沉,群山四合,四下荒寂无所投宿,若执意离去,反倒徒增凶险,遂应允随陆云龙上山暂住。陆云龙心中暗喜,当即引二人回寨,在后山清静之处腾出三间草屋,供二人歇宿,不加拘束,只以礼相待。
及至今日,陆云龙于山前与王天池交手,力不能胜,又被其以解药相挟,进退维谷。念及陆云娘命在须臾,心中焦灼如焚,忽而忆起后山那白面少年,武艺深不可测,遂强自按捺怒意,以言语将住王天池,抽身回山,径往后山草舍相请。
陆云龙甫一入内,未及寒暄,便将陆云娘中磨盘山大帅王天池毒刀之事从头道来,言辞恳切,语中带急。他立于灯下,向白面少年深施一礼,沉声道:“舍妹被王天池飞刀所伤,毒性入骨,非其随身解药不能救命。此刻王天池尚在山前相候,尚请公子出手,与他一会,设法索得解药,救我妹妹一命。陆某纵粉身碎骨,亦不敢忘此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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