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全忠一行人搜遍张家府第,仍不罢休,竟连张氏祖先堂也不肯放过,执意入内查验。张天寿心中早已翻江倒海,却知此刻若稍露迟疑,反会引人疑心,索性强自镇定,神色如常,只淡淡提醒一句,说此处供奉皇恩所赐龙牌,望搜查之时谨慎行事。
陆全忠不以为意,抬手一挥,命人入内搜查。数名喽兵推门而入,祖先堂内灯影摇曳,神像端坐,供台肃然。众人围着神像细细察看,又在堂内转了数圈,未见半点异状。片刻之后,一名小头目出堂回禀,称并无所获。
陆全忠面色阴沉,转身出堂,心中暗自生疑:慈云明明入了此庄,却如凭空消失一般,着实蹊跷。
张天寿将众人送至府门之前,抱拳为礼,语气从容,说全村上下已尽搜查,张府亦未藏人,慈云既未寻得,想必早已远遁他处,望大寨主速往别处追索,免得误了时机。话至此处,便止步相送。
陆全忠冷哼一声,不再多言,翻身上马,率众离去。
行至庄外,陆云娘迎上前来,问及结果。陆全忠叹了一声,说遍寻不见慈云踪影,似是徒劳一场。陆云娘眉头微蹙,尚未开口,陆全忠却已心生狠计,暗道慈云既已入庄,绝无凭空遁走之理,此事多半是张天寿暗中作祟,将人藏于隐秘之所。
念头既定,陆全忠当即下令,命喽兵备火弓火箭,意欲纵火焚庄,以逼其现身。号令一出,众喽兵迅速备齐弓矢,不多时,火箭齐发,夜空之中火光如雨,纷纷坠入庄内。柴垛先燃,继而民居起火,烈焰翻腾,哭喊之声骤然四起,清风镇顿成一片火海。
此时张府前厅之中,慈云、杨世汉、石英正与张天寿商议去留,忽有家人奔入,禀报庄外火起,山贼并未退去,反而纵火焚镇。张天寿闻言,只觉胸口一闷,怒极而骂,心知事已至此,再无回旋余地。
慈云面色惨白,低声自责,说祸起自身,累及一镇百姓,实难心安。张天寿却断然决断,说眼下唯有护送殿下突围,方可保全性命,料想山贼主力必守南口,当即命众人由北庄口撤离。
张家上下迅速整装,或骑或行,护着慈云一行匆匆而去,乡民亦扶老携幼,随行而逃。张天寿回身高声劝慰乡亲,说今日生死与共,若能冲出重围便是生路,若不能,也当并肩赴难。
慈云闻言,心中如刀割一般,暗誓若能脱险,定要将此贼碎尸万段,以偿百姓之苦。
众人行至北庄口,忽闻前方兵刃杂响,火光映照之下,一队喽兵已然拦住去路。为首二骑缓缓而出,正是陆全忠与陆云娘。陆全忠早料慈云必由此逃遁,早已设伏于此,四面又遣兵封锁,断其退路。
他在马上目光如鹰,一眼便认出人群之中的慈云,随即厉声断喝,声震夜空:
陆全忠勒马前指,喝道:“慈云,今日再无去路,还不速速马前受死!”
杨世汉擂鼓瓮金锤在手,正欲策马强闯阵前,忽听身旁马蹄骤响。只见张天寿双足一踢马镫,坐骑长嘶,已然抢先冲出阵列。他手中素缨亮银枪寒光一闪,枪锋遥指对面山贼,声如裂帛。
张天寿横枪立马,目光如炬,冷声喝道:“太行山的贼首,我且问你一句。你既率众为寇,何以连名号也不敢示人?今日你若不报姓名,便死在我枪下,岂非做个无名无姓的孤魂野鬼?”
陆全忠勒马而立,闻言冷笑,眼中凶光流转,语气阴沉:“本寨主姓甚名谁,与尔何干?倒是你,张天寿——先前信誓旦旦,说慈云不在你庄中。如今阵后那身披龙袍之人,又作何解释?”
张天寿闻言,面色一沉,胸中怒火翻涌,反而朗声而答:“既已亲眼所见,又何须多问?不错,那正是慈云殿下!你搜庄不成,竟纵火焚镇,屠戮百姓。你我今日,已非恩怨可解。我张天寿,乃大宋忠臣之后,岂容你这等贼寇肆意横行!”
他话音落下,枪锋微震,寒芒逼人:“我劝你速速退开道路,尚可留得性命。若执迷不悟,便看我这一枪——枪下不识情面,只认胸膛!”
陆全忠仰天大笑,笑声森寒:“好大的口气!既如此,便让我来会一会你,看你有几分真本事!”
话未说尽,他已策马而上,手中金背钩镂象鼻刀顺势劈落,刀光如电,直取张天寿。张天寿双手合枪,沉腰稳马,迎势招架。两骑交错,枪刀相击,火星四溅,马嘶声与兵刃声交织成一片。
转瞬之间,已斗过十余合。张天寿枪法沉稳老练,进退有度,然陆全忠久经沙场,刀势愈发凌厉。忽然间,他催马前冲,刀锋连转,连劈三式,刀影如山,层层叠叠压来。
张天寿前两刀堪堪避过,第三刀却自斜肩劈落,避无可避。他只觉肩背一寒,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呼,整个人已被刀势劈断,鲜血喷涌,尸身翻落马下。
这一幕落入众人眼中,天地仿佛骤然凝滞。
慈云失声惊呼,悲痛欲绝,双手捶胸,泪如雨下:“张庄主……张爱卿!你竟为孤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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