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赤尔望着女儿远去背影,心下早已明了。金花方才那神情已露端倪,他自是看在眼中,暗觉欢喜,思及良久,转头对身旁云英道:“快快回宫歇息,稍后为你备酒压惊。”
金花回眸一笑,不发一言,转身而去,步履轻快。
铁赤尔目送公主身影隐入宫门,神色转为郑重,复又看向云英,道:“壮士救驾有功,本王欲授你高位,从此为我英唐效力,不知你意下如何?”
司马云英略一躬身,面上谦逊,心中却已起念。她忆起路途中所闻,王员外曾言世汉此时便在皇宫之中。如今机缘已至,若因辞官错失良机,岂非徒劳?再者,塔图之事仍未有下落,能见世汉固然最好,若不能见,也当设法取得机密,以助其功成。
念及此处,云英答道:“草民技止此耳,蒙王爷垂青,惶恐之至。只恐武艺浅薄,难胜重任。”
铁赤尔大笑,挥手道:“不必谦言。本王即封你为镇宫大将军,掌宫中禁卫,日夜护我左右。”
云英应声而拜,单膝跪地,作抱拳揖礼:“多谢王爷厚恩。”
铁赤尔亲手将她扶起,心中一阵畅快,看着眼前这位俊朗少年,竟觉倍感亲切。
两旁将士得命,已知此人今后为宫中主帅,纷纷上前拱手施礼,不敢怠慢。铁赤尔命人即刻引云英入内沐浴更衣,安排上任诸务。
铁赤尔则自御花园回至寝宫。老皇后早得消息,迎上前来,神色焦急:“王爷,听说虎出笼,您与公主几遭伤害?”
铁赤尔叹道:“实有此事。幸亏一人出手,箭法如神,救我父女于危难之间。”
“敢问救命之人是谁?”
“唤作司马英,年不过弱冠,身手不凡。”
皇后闻言道:“如此恩义,当重谢才是。”
“已封为镇宫大将军。”
皇后一怔,继而点头:“如此更好。”
铁赤尔放下酒盏,似有所思:“王妃,我有一事要与你商量。”
“请讲。”
“公主年岁已长,尚未择驸马。今见此子,品貌兼优,性情沉稳,孤身在外,未有亲属。若纳为东床,既可为公主择良配,又可将其留于左右。况且,我那不成器的太子,哼,我早不抱指望。倒是这位壮士,或可为我英唐留下一桩真正的倚仗。”
皇后凝思片刻,缓缓道:“王爷所言极是。妾身但凭王爷做主。”
铁赤尔点头,言道:“此事暂且搁置,容我择机与他明言。”
正说间,外头一阵急促脚步声,一名宫娥奔至殿外,匍匐请命:“禀王爷、皇后,大事不好。”
铁赤尔眉头一紧:“何事如此惊慌?”
“太子……他已薨逝。”
“什么?”
“御医束手无策,方才气绝。”
铁赤尔闻言,目光一凛,片刻无言。皇后掩面呜咽,身子微颤,泣不成声。铁赤尔低头沉默,眼角却已泛红,继而长叹一声,猛拍几案:“逆子!早知如此,何必执迷不悔?命人将尸身收殓,择地埋葬,勿张扬声势。”
宫娥领命退下。皇后抹去泪痕,低声道:“王爷,那个王家的女子,现又如何处置?”
“不是早让你打发回去了吗?”
“她执意不肯离宫。”
铁赤尔冷声道:“不可久留。她年纪尚轻,岂能留在宫中守寡?速速遣人将她送回原籍,不得再生枝节。”言罢拂袖而去。
皇后闻命,只得遵从。稍后便亲自将太子遗体草草殓葬于城外,未作大礼。事毕,又悄然前往东跨院花园。
此时,花园中杨世汉与铁金花正坐亭中小语。世汉心中思绪翻涌,表面虽镇定,实则念念不离太子病情。若此人一命归天,自可除却后患;若其尚存,将来一旦成婚,岂非后忧难绝?
金花言语间亲切非常,似已无太子之隔,而他毕竟初入宫中,谋事尚未成,言语间亦不敢太露锋芒。正自踌躇之际,只见花径一转,皇后缓步而至,宫裙曳地,神色沉静。
公主见状,连忙起身迎接,盈盈施礼:“参见国母。”
杨世汉亦拱手:“参见国母。”
老皇后淡声道:“都坐吧。”一语既出,三人分席而坐。
皇后目光落在杨世汉身上,道:“秀英。”
杨世汉垂首应声:“国母。”
“莫再如此称我。”
杨世汉微怔:“为何?”
皇后轻叹一声:“铁豹已死。”
话音未落,杨世汉面色骤变,双唇颤动,泪如断线珠,却心下狂喜,只觉重山压顶倏然化烟。然其面不动色,反倒捂面而泣,低声哀哀,似情深意切。
皇后拭泪道:“秀英,不必自责。此乃命数。既已如此,你也该离宫归家。王爷已下口谕,内侍当即送你归家。”
杨世汉闻言,心头一凛。若塔图已得,去也罢;今宝图未至,怎肯离去?他定住心神,忽地跪地,声调低沉却笃定:
“国母,孩儿不能离去。”
皇后微蹙眉:“何以不能?”
“太子既与我拜堂成亲,结发为夫妻。今夫亡人寡,若即回家另择良人,天下人岂不耻我薄情?我宁愿守节宫中,直至老死。如若执意相逼,惟有一死以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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