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关外,残阳如血,雾气未散,山风猎猎。刚破邕州的宋军铁骑整肃列阵,旌旗如林,甲光隐映,军纪森严。狄青身披大红鹘毛战袍,跨坐雪色龙骓之上,眸中精芒湛然,盯着那被覆龙衣所盖的焦黑尸骸。
余靖、孙沔等将相围立一旁,有人指着尸骸道:“元帅,这贼多半是依智高,想是走投无路,火中自焚。”
狄青却沉声断道:“不然!此必为诈。焉能信一层衣甲而认贼首?若就此上表,岂不诬害朝廷,误失后机?”语气铿然如钟,震慑四座。众将齐声称是,拱手称服:“元帅智虑深远,吾等不及!”
狄青抬手指向西城道:“依智高此獠奸滑异常,此番若非自焚伪尸,便是借火逃遁之计。我观其去向,定然西逃云南。”
他目光如电,落在余靖、孙沔二将身上:“汝等素熟西南地势,领兵三万,沿路搜查,必能擒贼首。若凯旋归朝,功业彪炳。”二将慨然受命,拜别而去。
当日,狄青登高设榜,令军中严禁骚扰百姓。榜文明言:“军纪如铁,敢有伤民扰众者,斩!”令出如山,兵无敢违,邕州城内三日之间井然有序,百姓感恩戴德,扶老携幼,设香案于门前,朝拜元帅神威。
皆因此前孙振奉命镇守邕州,却与蛮贼勾连,掠财夺妇,奸淫无状,万民疾首痛心。如今狄青挥师入城,却秋毫无犯,民心归附,如大旱甘霖。
孙振自叛贼败退之后,心神惶惶,如丧家之犬。那日闻探报狄青亲临邕州,惊汗浃背,昼夜不安。思及蛮王已败,自己一旦暴露,定难逃千刀之祸,当即收拾家眷,趁夜仓皇而逃。
只因他往日横行地方,害民无数,早有积怨;此番仓惶遁走,既不敢投亲,又畏官军围剿,一路藏头露尾。家口众多,行动迟缓,未至四十里,便已日暮天昏,只得落脚于一间山店。
那店主乃本地人氏,姓秦名广,素号秦老实,然此人机敏持重,幼承家业,开设客店,日进斗金。其父已故,仅有一妹,名唤秦香儿,容貌端美,年方十七,早许字于邻里子弟,尚未过门。
谁料一年前秦香儿乘轿参神,半途为孙振劫走,献于依智高座下。香儿宁死不辱,誓不受辱,自缢于蛮营。此事传回乡间,未婚夫登门兴师问罪,秦家赔白银百两才算了结。自此秦广记下血海之仇,誓欲亲手报复孙贼。
是夜,他见孙振带众人仓皇投宿,举止惶惶,不似寻常百姓。又见所携器用多为官府之物,愈发起疑。更兼狄青榜文传遍四方,凡缉拿孙振者,赏金白银千两;凡藏匿不报者,罪及家门。此时此刻,秦广思绪翻涌。
他踱步房中,望窗沉思:“若轻举妄动,万一认错,此祸大矣。然今形貌相似七分,神态尤为可疑,不若明日五更入昆仑关,面禀狄元帅,由朝廷官军验明正身。如此,既不冒险,又可稳收赏银。”计议已定,他彻夜未眠。
次日天未破晓,昆仑山间雾气沉沉,秦广裹袍负风,直奔关前。守军见其急切求见,叩以十两白银入中军,禀报狄青。狄青一听此报,精神为之一振,立命张忠、刘庆二将随秦广一同缉贼。
三人快马加鞭,不上半时已至那客店门前。正欲潜入后堂识贼,忽见孙振领着妻孥十余人,方出店门欲再上路。
刘庆双目一亮,拍马直前,大喝道:“孙振贼子,哪里走!”张忠紧随其后,手起如风,一把将其扭住。左右兵士上前,将其连同妻儿尽数绑缚,押赴关前。
秦广当即伏地叩首道:“将军,小人报知藏贼之功,望照榜示给赏!”
张忠笑道:“元帅示下言出如山,自无虚言。你且随军前往,白银自有赏你。”说罢勒马而行。
店主听得奸贼落网,欣喜若狂,登时拜倒谢恩,转身怒骂:“逆贼孙振,尔昔日依权仗势,强抢我妹,谄媚叛王,只求富贵一生,岂知今日昭然天理,人间自有正气?昔日横行之势安在?”话未毕,周围百姓纷纷聚拢,有的痛骂抢妻,有的指斥夺女,一时之间,何下数百之众,哭声骂声交织如潮,皆怒指孙振十恶不赦,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
张忠、刘庆站在一旁,闻得民怨深重,不由叹息:“此人狼心狗肺,害人太甚,果真结下无穷冤孽!”随即将孙振及其家口十余人押解而回,行至关口,见狄元帅候于营前,便呈禀实情。狄青当下令:“将孙贼打入囚车,押赴京师问罪。”随即赏与店主银两二百两,店主感激涕零,拜谢而去。
是日,狄青亲入府库清点仓储,只见金银绫缎、珠宝绮罗堆积如山,远胜他城数倍,皆是依智高昔日掠夺百姓所聚敛。狄青道:“此乃民脂民膏,当还于国君圣断。”当即命人封存银两数百万,择日押解回京,听凭圣上处分。
传令下达,三军整顿行装,拔营起寨。三声号炮响处,旌旗展动,战马嘶鸣。众义士喜气洋溢,金鞍响处鼓角齐鸣,军中将卒高唱凯歌,一路风发神武,浩浩荡荡出西粤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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