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喘得像拉风箱,胸口一抽一抽地疼。他死死盯着前方那道灰影,两条腿已经快不是自己的了,可脑子还绷着一根弦——不能停。那人脚步踉跄,明显也到了极限,拐过一块凸出的岩壁后动作一滞,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
就是现在!
林浩猛地提速,脚底踩碎几片枯叶,整个人扑出去三步,眼见距离缩到只剩五六步,伸手几乎能抓到对方背包的带子。可就在他前冲的瞬间,前面那人突然转身,手里铁钎横扫而出,不是冲人,而是狠狠砸向坡顶一块松动的石头。
“轰隆”一声,碗口大的石块滚了下来,紧跟着第二块、第三块,连带着整片坡面的腐土和断木一起塌陷。林浩瞳孔一缩,急刹收脚,但已经来不及,一根手腕粗的枯枝夹着泥石从斜上方砸落,他侧身躲闪,小腿还是被擦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他趴在地上翻了个滚,避开主滚道,抬头再看时,那道灰影已经借着烟尘和雾气钻进了右侧密林。那边是老猎户才晓得的废弃猎道,窄得只能容一人穿行,两旁荆棘丛生,野猪都难走通。
林浩咬牙爬起来,顾不上拍土,拔腿就追。他知道这条道的尽头是个断崖,下面连着干涸的河床,按理说无路可走。只要堵住出口,对方插翅也飞不出去。
他贴着树干往前摸,耳朵听着动静。林子里静得出奇,连鸟叫都没有。刚才那一阵滚木声像是惊走了所有活物。他放轻脚步,每一步都踩在石头或树根上,尽量不发出声音。
走了约莫二十丈,前方地势开始下斜,空气变得潮湿。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地面——泥土微湿,有拖拽痕迹,方向直指猎道尽头。他顺着看过去,远处林子稀疏了些,能看到一点天光。
快了。
他加快速度,一边跑一边从怀里掏出那枚金属纽扣,指腹摩挲着背面的“菊章”二字。这玩意儿是从废弃栈道边上捡的,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村里没人用这种扣子。现在它成了追捕的起点,也是终点?
不,还没完。
他冲出最后一段林区,眼前豁然开朗。干涸的河床横在面前,宽七八米,底下全是碎石和裂开的泥块。他左右扫视,没看见人影,也没听见脚步声。
但他知道人刚走不久。
因为在河床中央,靠近西侧岩壁的地方,有一串清晰的脚印,湿泥上留下的鞋底纹路还没干透。他快步走过去查看,蹲下身细看——鞋尖朝外,后跟微微外撇,是急转弯时留下的。
他站起身,正要往西边追,眼角忽然瞥见什么。
左侧河岸的荆棘丛里,挂着一块布条。
他走过去拨开枝条,发现是一截撕裂的帆布包角,颜色发灰,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烧过又用水泼灭。包内空空如也,只在夹层里塞着半张纸片,墨迹模糊,但还能辨认出几个字:“涵洞”“水道”,还有一个箭头指向北。
林浩把纸片小心揭下来,对折两次放进怀里。他又检查了周围地面,在荆棘根部找到一处压痕——有人曾在这里短暂停留,背包挂住枝条,硬扯之下才挣脱。
他站起身,望着日谍消失的方向。那边是更深的山林,地形复杂,岔路多,一旦进去了,想找人就跟大海捞针一样。
但他没动怒,也没叹气。
只是把手插进衣兜,握紧那枚纽扣,指节发白。
他知道这次让对方跑了。不是因为自己慢,也不是陈玄没配合好——上一章的事不能再想,现在只有他一个人站在这片河床上,风吹得脸上发僵。
是对方太狡猾。
提前埋了滚木陷阱,算准了追兵会从正面强压;弃包不是慌乱之举,而是故意留下误导线索?还是真的体力不支被迫舍弃?不管哪种,都说明这人脑子清醒,行动有章法。
更麻烦的是,这张地图残片上的标记,和之前在水源地附近发现的纸条笔迹相似,都是左手写的,字形偏窄,转折生硬。说明同一个手笔,不是临时拼凑的情报。
他低头看着掌心被纽扣硌出的红印,慢慢攥成拳头。
这次让你走了,下次,绝不。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稳。沿途不再东张西望,也不再刻意隐藏行踪。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东西带回去,而不是继续追一个已经消失在密林里的影子。
走到猎道入口时,他停下,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雾气正在散,阳光斜照进来,落在那片荆棘上。被撕破的背包残片还在那里晃着,像一面投降的旗。
但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他摸了摸怀里的纸片,确认还在。然后迈步下坡,沿着原路返回。
路上他想起昨夜那个细节——王教官的自行车靠墙停着,车座底下挂着个小包。今天早上不见了。车轮压痕却通向北坡。说明东西还在附近,人没立刻撤离。
而现在,这个包的一部分出现在山林深处,烧焦了边角,像是想毁掉什么,又怕毁得太彻底引起怀疑。
他们图的不是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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