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换岗时间改一下。”林浩说，“别按老点来。提前半小时交接，顺序也调个个儿。”
老李愣了下：“为啥？”
“水管检修。”林浩随口编了个由头，“上面通知要查漏，夜里动工，你们别撞上。”
老李信了，点头记下。
林浩又叮嘱：“登记册上写‘例行检修’就行，别提别的。这事不许往外说。”
说完他就走。
他知道，现在每一步都得小心。万一内部有眼线，消息传出去，这些人就会立刻转移。他得先把水搅浑，让对方摸不清真实意图。
回到事务所门前，他没急着进去。
站在台阶下，掏出笔记本，把今天所有线索连了一遍：
1. 纽扣：日本制式，非民用；
2. 烟头：日产卷烟，近期消费；
3. 纸条：标注水源地，使用日文混合标记；
4. 车辙与拖痕：负重潜入，路径隐蔽；
5. 岗哨窥视：有人在收集换防规律。
五条线，全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有日本间谍小组潜入，正在进行军事级侦察。
他们的目标可能是水源、通讯线路或岗哨布防。下一步很可能是绘制完整地形图，甚至建立秘密据点。
林浩合上本子，深吸一口气。
他不能一个人查下去了。这事超出了日常巡查范畴，必须拉人进来。
但他也不能随便找人。赵刚可靠，陈玄稳重，但现在都不能碰。一旦打草惊蛇，对方跑了，下次再抓就难了。
他得先掌握更多证据，再一次性摊牌。
他走进事务所，屋里没人。桌上摆着他昨天留下的茶杯，积了层薄灰。他把帆布包放下，拿出两个火柴盒，摆在桌面。
左边是纽扣，右边是烟头。
他又抽出那张带片假名的纸片，平铺在笔记本上。
盯着看了几分钟，他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纸张边缘有轻微折痕，像是被反复打开又折起。而且，右下角有个极淡的印记，像是印章压过的痕迹。
他凑近看，隐约辨出一个图案：**一只鸟，爪子抓着箭矢**。
他没见过这个标志。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张纸，不是随手写的。它是某种标准格式的情报记录纸，专门用于传递信息。
这意味着，这些人不是散兵游勇，而是有组织的特务系统。
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脑子飞快转着。
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跟踪？风险太大，对方已经警觉。设伏抓捕？人手不够，万一失手反而暴露自己。
最好的办法，是引蛇出洞。
他可以制造一个“假漏洞”，让对方以为有机可乘，主动现身。
比如，放出风声说北岗哨今晚临时撤防；或者安排一次虚假的物资运输，看看有没有人跟着路线走。
但他需要帮手。
至少得有一个信得过的人，帮他盯住某个点。
他想到赵刚。那人跟父亲共事多年，做事牢靠。但现在不能直接找他。得找个由头，自然地带他进来。
他提起笔，在登记册上写下：“明日晨会，通报近期治安隐患。”又在下面加了一句：“请赵刚协助整理各岗反馈材料。”
这样，赵刚就会被牵进来，不会显得突兀。
他合上册子，把所有物证重新收好。纽扣和烟头锁进抽屉，纸片夹回笔记本。
刚做完这些，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抬头看去，是事务所隔壁的王婶，端着个碗进来。
“给你送点粥。”她说，“听说你一大早就不在屋，肯定又饿着肚子跑外头去了。”
林浩接过碗，说了声谢。
王婶看了看空桌：“你一个人查这些事，太难了。村里人都知道你爹当年也不容易，你现在比他还年轻，担子却一点没轻。”
林浩低头喝粥，没接话。
他知道王婶是好意，但有些事不能说。
王婶走后，他把碗放在一边，重新翻开笔记本。
他在最后一页写：
【行动计划】
1. 明日晨会，公开提及“外来人员活动频繁”，观察反应；
2. 安排一次假巡线，路线经过废弃栈道，看是否有人尾随；
3. 在水源地附近埋设简易标记，检测是否有人翻动；
4. 找机会单独接触赵刚，试探态度，争取同盟；
5. 继续每日巡查，保持常态，避免引起怀疑。
写完，他合上本子，塞进怀里。
他知道，从今天起，每一步都得像走钢丝。
对方是专业的，动作干净，藏得深。但他也有优势——他对这片土地太熟了。哪块石头松，哪棵树歪，哪条沟下雨会积水，他闭着眼都能说出来。
他们可以伪装成本地人，但不可能知道这些细节。
只要他们再动一次，他就能抓住破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阳光照在院子里，扫帚靠在墙角，鸡在土里刨食。一切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但在林浩眼里，这张平静的皮下面，已经开始渗血。
他转身拿起挂在椅背上的褂子，准备出门。
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他得再去一趟西岭坡底，看看那辆自行车是不是还在原地。如果还在，说明他们可能在当地设有临时藏身处。
他刚拉开门，忽然停住。
院墙外，有辆自行车靠着。
灰色车架，车座底下挂着个小包。
和昨天王教官那辆车一模一样。
但此刻，车把手上搭着一件陌生的外套。
深色，肩宽，袖口有油渍。
林浩眯起眼。
他记得，王教官从来不把衣服搭在车把上。
他轻轻关上门，没有出去。
而是退回屋内，从床底拖出那只木箱，打开，取出林青留下的那本“杂记”。
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句话：
“有些人穿一样的衣服，说一样的话，做的事却不一样。看人，别听他说什么，看他往哪儿走。”
他默念一遍，把本子塞进包里。
然后他从后窗翻出，绕到村西小路，避开事务所视线，朝着西岭方向走去。
太阳偏西，风开始变冷。
他的脚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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