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放下笔,墨迹在纸上还没干透。祠堂里灯油烧得快尽了,火苗矮了一截,照着他面前摊开的名单。建材组、开荒队、修渠班……每一栏都填得密密麻麻,可翻来覆去都是“人手”“工分”“口粮”这些事。他揉了揉眉心,把纸往边上推了推。
天刚亮,鸡才叫第二遍,他就让人敲了铜锣。不是紧急集合那种急促的响法,而是慢三下、停一拍,再三下——这是召集议事的老规矩。以前打仗时用来传令,现在改成了商量活计。
晒谷场东头支起了几张长桌,几条板凳摆成半圈。来的不全是老面孔,有扛锄头的汉子,也有拎着竹篮的妇人,还有两个年轻匠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还沾着陶土灰。林浩坐在靠边的位置,手里捏着一张折了角的纸,指节因为用力有点泛白。
林青站在桌前,没拿稿子,也没看谁,只说:“昨晚我理了理账,这一个月我们盖了七间房,清了三百多丈沟渠,地也翻了六十多垄。活是干了不少,但接下来怎么走,得有个说法。”
他顿了顿,“有人觉得,咱们现在就是埋头苦干,干完这一件又一件,不知道图个啥。所以今天不派工,只问路。”
底下没人接话。一个老头吧嗒着旱烟,烟雾往上飘,遮住了半张脸。另一个穿蓝布褂的中年人搓着手,想说话又缩了回去。
林浩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我……我想说几句。”他的声音一开始有点抖,说到一半才稳下来,“咱们村后山有大片竹林,西坡出陶土,河滩上还有野生的艾草和薄荷。这些东西以前都是自己用,砍点竹子编筐,挖点泥烧个罐子,没人想着拿出去换钱。”
他展开手里那张纸,上面画了几样东西:一个竹编灯笼、一只刻花陶碗、一个小布包。
“要是能把这些做成样子货,统一规格,打出名号,外地人路过看了,自然愿意买。咱们不用等救济,也能换来盐、铁、布匹,甚至请外头的师傅来教手艺。”
场下一阵骚动。
“说得轻巧!”那个抽旱烟的老头开口了,嗓门不小,“当年镇上王掌柜就打着‘本地特产’的旗号收山货,转头卖给洋行,赚得盆满钵满,咱们连秤都被他攥着。你现在说要卖出去,最后是不是又便宜了外人?”
“不一样。”林浩赶紧接,“这次咱们自己定价,自己管账,不交给中间商。可以先在村口设个展样台,来人看了喜欢,当场验货付款。谁经手、谁记账、谁发货,都写清楚。要是发现谁私吞多占,立马罢免。”
旁边一个妇人点头:“前两天小雨她们做的暖手袋,拿到邻村换了三斤粗盐,人家都说比城里买的还扎实。要是真能做成批,我也愿意带着姐妹们多赶几件。”
“可路不好走啊。”另一个汉子插嘴,“咱们这儿离官道还有八里地,全是土坡加碎石。好东西运不出去,客人也进不来。”
“路是难。”林浩承认,“但我听说南岭那边新开了条骡马道,去年年底通的。咱们可以先用小车运到岔路口,再雇脚夫转运。量不大时,成本还能撑住。”
林青一直听着,没打断。他走到那张图纸前,手指点了点陶碗的图案:“你这个想法,我昨晚上其实也想过。前几天我去西沟,看见赵刚他们用废窑里的旧模子打了几把铁锹,虽然糙,但能用。说明咱们不是没能力做精细活。”
他抬头看向众人:“小雨她们做鞋垫换盐,不是新鲜事。但以前是偷偷摸摸,怕人说‘不安分’。现在不同了,没人烧粮仓,没人半夜偷袭,我们可以正大光明地做生意。”
这话一出,不少人眼神亮了一下。
“我不是说马上发财。”林浩补充,“我是说,得迈出这一步。先挑一样最容易上手的试,比如陶器。土就在那儿,窑也在,缺的是样子和规矩。我们做出十套标准货,拍成照片,带出去给人看。要是有人感兴趣,再谈合作。”
“那投资呢?”之前那个蓝布褂男人问,“买原料、雇人、打广告,哪样不要钱?”
“暂时不需要大钱。”林浩说,“第一批样品我们可以轮班做,工分照记,当成集体产业。卖出去的钱先回本,再分红。等有了信誉,再谈外来资金的事。而且——”他加重语气,“不是所有投资都是陷阱。有些商人也想找稳定货源,长期合作。关键是我们要有底线,什么东西能谈,什么东西不能让。”
场下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老木匠抬起头:“我可以带人做模具。要是定型了,一天能出二十个坯。”
“我会画花样。”另一个年轻人举手,“以前在学堂学过图案设计。”
“我家后院空着,能当临时仓库。”一个妇人说。
林青看着一张张脸,慢慢点了点头。
“这事可以试。”他说,“但得按步骤来。第一,选品类。陶器易保存,运输不易损,优先考虑。第二,组班子。林浩牵头,找五个信得过的,包括工匠、记账的、懂点对外交涉的。第三,做样品。十套为限,每套三件,统一编号,留底备案。”
他环视一圈,“有意见的现在提,没意见就这么定了。”
没人反对。
那个抽烟的老头掐灭了烟锅,低声道:“只要账目公开,我支持。”
林青拿起笔,在带来的本子上写下第一条:“成立特色产业筹备组,试行陶器外销计划。”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由林浩负责方案细化,三日内提交具体流程。”
说完,他合上本子,扫了眼天色。太阳已经升到屋顶上方,光线斜照进来,落在桌上那张画着陶碗的纸上,釉色的部分反着一点微光。
林浩坐回位置,手还在抖,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他把那张图纸重新折好,放进怀里,动作很轻,像收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人群陆续散开。有人边走边议论“编号留存底”是怎么个搞法,有人说该不该给产品起个名字,还有人琢磨着自家孩子会不会将来靠这个吃饭。
林青没急着走。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听见身后脚步声走近。
“林哥。”是林浩,“我……我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咱们不能一辈子只靠锄头活着。”
“我知道。”林青看着他,“你能想到这一步,比很多人强。”
他拍了拍对方肩膀,“去准备吧,时间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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