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阳光斜照进祠堂议事厅,林青把那张写着“临川”的纸推到桌角,没再看第二眼。赵刚站在一旁,手里还捏着那个油纸包,指节微微发白。
“你说他会再动。”赵刚开口,“可现在人关在柴房,门都出不去,怎么动?”
林青抬起眼皮:“他不动,我们帮他动。”
两人起身,往柴房走。路上没说话,只听见脚步落在土路上的轻响。柴房门口两个守卫站得笔直,见他们来了,侧身让开。林青示意他们退后几步,自己掀开门缝往里看。
那人坐在草堆上,背靠着墙,头低着,像是睡着了。双手被麻绳捆着,脚边有个豁口的粗瓷碗,是早上送饭时留下的。屋里一股霉味混着汗气,窗户用木板钉死,只留一条缝透光。
林青看了一会儿,回头对赵刚说:“给他一支笔,一张纸,就放在碗边上。别说是给的,就当是忘了收。”
赵刚皱眉:“他要是写情报呢?”
“那就说明,他还信外面的人。”林青声音平得像没起波澜,“要是不写……才是真断了念想。”
两人离开后,守卫按吩咐把纸笔留下。不到半个时辰,林青又带人回来查房。纸还在碗边,没动。但笔尖湿了,像是沾过水又干了。他蹲下身,在草堆边缘摸了摸,指尖蹭到一点墨渍。
“不是写的。”他低声说,“是舔过笔尖,准备摹字。”
赵刚眼神一紧:“他在等机会传出去。”
“所以他心里还有指望。”林青站起身,“今晚审。”
天黑透后,柴房里点了一盏小油灯。林青和赵刚进去时,那人抬了抬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已经认命。林青搬了条矮凳坐下,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子,翻了几页。
“你叫陈三,老家临川,三个月前顶了王姓联络员的缺。”林青念道,“履历写得齐整,介绍人说得清楚,连退队那天的药费清单都有存根。可有一点不对——王姓联络员退队那天,是我亲自送去医馆的。他右腿跛,走路拖步子,你见过吗?”
那人沉默。
“你没答。”林青继续说,“因为你不知道。你拿的是假档案,背的是假经历。你以为补全了手续就能混过去,可你漏了一件事。”
他翻开一页,指着一行字:“南县物资单上的签收人,是你代签的。‘赵’字那一勾,慢了半拍。正常人写字有惯性,你是临摹的,手生,压得太重。”
那人喉头动了一下。
“还有这个。”林青拿出一张纸,摊开,“井里搜出来的密信,上面的‘伏’字收笔拖长,跟你履历表上的一模一样。左耳旁那一竖,先顿再下——这种毛病,改不了。”
他说完,屋里静下来。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映在那人脸上,照出一层冷汗。
赵刚往前一步:“我们知道你不是主谋。你也知道,敌人不会真保你弟弟。你替他们做事的时候,有没有人告诉你,你弟弟早就不在城东大院了?”
那人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三天前,我们在西岭坡抓了个送粮的马夫。”赵刚盯着他,“他交代,八月十二那晚,有人把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从地窖转移走了。送去哪?不知道。只知道走的是水路,船上有洋人标志。”
那人脸色变了,嘴唇哆嗦起来:“你们……你们骗我。”
“我们没骗你。”林青声音低了些,“是你一直被哄着走。你以为通风报信能换弟弟活命,其实你每递一次消息,他们在那边就多一道防备。你弟弟的存在,只是拴住你的绳子。”
那人突然挣扎起来,麻绳勒进胳膊,声音发颤:“我不信!他们答应过的!只要我把西岭行动的情报送出去,就放了他!”
林青看着他,没说话。
赵刚接道:“那你告诉我,昨夜我们设的假令,你怎么这么快就传出去了?你人在柴房,门都没出,纸笔也没有——你是怎么做到的?”
那人张了张嘴,又闭上。
林青缓缓道:“你在等。等我们松懈,等有人来救你,等外面的人来接应。可你等不来。因为他们要的不是你脱身,是要你把最后一份情报送出去——关于我们会怎么处理你。”
那人喘着气,眼神开始晃。
“你现在不说,明天我们照样能找到窝点。”林青站起身,“但你弟弟要是还活着,只有你现在说出来,我们还能赶在他们转移前动手。”
那人低下头,肩膀抖了起来。
很久以后,他哑着嗓子说:“主事的是老郑。”
“哪个老郑?”
“郑坤山。以前在北镇带巡防队的,去年被我们打散后逃了。他儿子死在南县伏击战里,他咬着咱们不放,抓了我弟弟顶替他儿子的位置,逼我进来当眼线。”
林青眉头一动:“他在哪?”
“城西废窑,地下有暗道,通到河岸码头。他手里还有二十多人,都是旧部,枪支藏在货箱里,准备这两天就动手,烧咱们的粮仓。”
林青和赵刚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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