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升到屋顶高,祠堂里那盏油灯还没熄。林青坐在桌前,手边摊着一叠通行单,纸页翻得沙沙响。他一条条往下看,眉头越锁越紧。赵刚端着碗进来,见他不动,把饭搁在边上:“吃一口?凉了。”
林青没抬头,指头停在一张签收栏上:“这条线,谁批的?”
赵刚凑过去看了一眼:“老规矩,你签的字,我交接的货。怎么了?”
“签的人不是你。”林青把纸推过去,“你看这笔迹,收件人那一栏,写的‘赵’字,末尾勾得偏左,你写字从不拐这个弯。”
赵刚皱眉,拿过另一张前日的单子比对。确实不一样。他沉默几秒,把饭碗挪开,抽出随身带的记录本翻了几页:“这趟是我亲自跑的,交接时候只有我和他在场。其他人没碰过单子。”
“那就是有人事后改了。”林青合上文件,声音压低,“而且知道我们要走哪条路。”
两人对视一眼,屋里一下子静下来。窗外练武场已经开始操练,木桩敲地的声音一阵阵传来,但这边偏房像被隔开了一层布,连风都不往里钻。
林青起身走到墙边,掀开一块松动的砖,取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三份草图,标着接下来三天要试的突袭路线。他一张张摊开,手指点在第二张上:“这条道,昨晚才定下,没上公示板,也没在会上念。可刚才哨兵来报,敌营那边已经在路口埋了绊索,还调了两队人守夜。”
赵刚盯着图看了会儿,嗓音沉了:“这么快就动了?他们怎么知道我们选这条路?”
“除非……”林青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赵刚低头搓了下手心:“查吧。从这两天经手文件的人开始。”
他们正说着,外头脚步声近了。一个穿灰布衫的队员走进院子,在门口站了会儿,抬手敲了敲门框:“林哥,巡查组名单今天还要吗?”
“要。”林青应了一声,语气如常,“照旧例排,你先去忙。”
那人点头走了。等脚步远了,赵刚才低声说:“刚才那个,前天晚上见过他蹲在粮仓后头烧纸,说是清理旧账。我没多问。”
“现在得问。”林青把草图重新包好塞回去,“你盯他一趟,别露脸。我要看看他今晚还去不去那个井口。”
赵刚点点头,转身出门时顺手拎走了桌上那碗冷饭。
下午的时候,林青照常去了训练场。他站在边上看了会儿,没人察觉异样。林浩带着几个新人练穿林步法,动作利落,队伍也整齐。林青远远点了下头,转身回祠堂。
路上经过伙房,听见两个做饭的妇女在聊:“听说昨儿南县那边清了窝土匪?还是咱们的人动手的?”
“可不是嘛,动作快得很,一锅端了。”
林青没停步,心里却咯噔一下。南县那拨人是他临时起意派出去的,连计划都没写进档,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有风声传出来?
他加快脚步回到屋内,翻出今早那份新交上来的通讯留底。果然,上面写着“南县行动顺利收尾”,落款时间是上午九点——那时候前线还没传回消息。
笔迹又对不上。
林青把纸按在桌上,呼吸慢了下来。他不是急脾气,越是大事越能稳住。他拉开抽屉,拿出一本旧册子,一页页往前翻,一直翻到半个月前的一次任务记录。那时有个联络员请假,由这个人代签了三份文件。他把两处签名并排放在一起——字形、顿笔、连笔方式,全都一致。
原来早就混进来了。
他正想着,赵刚从后窗翻进来,手里攥着个湿漉漉的小油纸包。
“井里捞的。”他把东西放在桌上,打开一角,“你自己看。”
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几行字,内容正是今晚要执行的突袭安排,兵力分布、出发时间、备用路线全在里面。最后还有一句:“货已三次送达,望速兑承诺。”
林青看完,一句话没说,把纸折好放回布包。
“要不要现在就按住他?”赵刚问。
“不能动。”林青摇头,“他背后有人等着接信。我们现在抓他,等于打草惊蛇。得让他再送一次,把上线也钓出来。”
“可前线怎么办?计划已经泄了,再派人上去就是送死。”
林青站起身,走到门口望了一眼院中。那个灰布衫的人正在和另一个队员说话,神情自然,甚至还笑了下。他看着那人的背影,缓缓说道:“从现在起,所有真实行动计划全部暂停。下一步,我们给他喂假消息。”
赵刚明白过来:“你想让他再递一次?”
“对。”林青坐回桌前,提笔写下一张新的调度令,“就说今晚十点,西岭坡伏击。派两队人公开准备装备,马匹都牵到前院集合。但实际——谁也不准动。”
赵刚接过令纸看了看,嘴角扯了一下:“这招狠。他要是真递出去,敌人肯定调人去西岭坡等着。结果扑空,回头还得乱一阵。”
“就怕他警觉。”林青说,“所以今晚你亲自去井口守着。只要他再扔东西进去,立刻取出来,换一份假情报放回去。让他以为自己还在掌控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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